第79章 惊醒的「忠臣」(2/2)
刘肇基终於明白了。
他想起了三天前他们在太和殿集体逼宫的场景。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是在为国请命,慷慨激昂。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地发凉。
他们就像一群跳梁的小丑。
而皇帝,就像一个冷漠的看客,静静地看著他们表演。
然后,在台下不动声色地,磨好了另一把更锋利的刀。
“孙……孙老,那依您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宋文源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廷杖也不是下狱,而是怕被打上一个他绝对承担不起的標籤。
老御史孙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这份东西,今天写的是晋商。”
他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问道:“那明天,它会写谁?”
“会不会写江南的士绅是如何偷税漏税、富可敌国的?”
“会不会把江南士绅和晋商並列在一起,称作『南北二贼』?”
“到那时,我们这些今天为江南士绅仗义执言的人,在天下百姓的眼里,又会变成什么?”
“是为民请命的忠臣?”
老御史自嘲地笑了笑。
“不。”
“我们会变成『国贼』的同党!”
“是为『硕鼠』张目的无耻之徒!”
“到那个时候,陛下再动我们,就不叫压制言路了。”
“那叫顺应民意,清除奸党!”
“而史书上,也会记下浓浓的一笔。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將遗臭万年!”
一番话,说得刘肇基和宋文源两人面色惨白。
宋文源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手却抖得让杯盖和杯身发出了“咔噠”一声轻响。
他终於明白了这盘棋的凶险之处。
这是一盘诛心之局!
……
第二天。
京城的官场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早朝点卯议事的时候,没有人再提魏忠贤的事。
前几天那些上躥下跳、叫得最响的几个言官,今天都不约而同地称病告假,没有上朝。
整个朝堂仿佛一夜之间就忘了江南还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案。
所有人都开始小心翼翼地討论起天气,或是礼部的祭祀流程。
钱谦益站在班列里,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
他知道《明时录》的事。
昨天他看到那份东西时,也是像宋文源一样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人伎俩。
但今天看到朝堂上这骤然转变的气氛,他才第一次尝到这种“小人伎俩”的威力。
他明白,光靠弹劾已经压不住了。
皇帝已经成功地在他们的同盟里,撕开了一道名为“恐惧”的口子。
必须升级了。
必须用更直接、更狠的手段,去逼迫皇帝做出选择。
下朝后,钱谦益脸色阴沉地回到了府邸。
他立刻叫来一个最心腹的管家。
他亲自研好墨,在信纸上用尽力气,一笔一划地写下八个字。
然后,他用火漆仔细封好信封,交给了管家。
“八百里加急,亲手送到南京周阁老的手上。”
“不得有误!”
管家郑重地接了过来,不敢多问。
在那张小小的信纸上,写著八个杀气毕露的字。
“京城势变,当行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