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京师的米贵如珠(2/2)
“陛下……这海运……且不说咱们有没有那么多海船。”
“就算有,这海路凶险,风浪难测。若是一招不慎……那就是船毁人亡啊。”
“而且……这远水解不了近渴……”
“谁说解不了?”
朱由检打断了他。
“朕可不是空口白话。”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来自江南的密折。
这摺子不是官方渠道上来的,而是魏忠贤通过东厂的秘密渠道送来的。
摺子里夹著封信,写信的人笔跡朱由检不认识,但落款却让他的心定了不少。
那是周延儒写给京中旧友的私信,被魏忠贤的人给截获了。
“毕爱卿,你来看看这个。”
朱由检把那封信递给毕自严。
毕自严疑惑地接过,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北兵虽利,难当飢饿。皇上既然不让江南活,那大家就一起死……运河之事,吾等已安排妥当,保管叫那天子小儿知道,离了江南的米,他这龙椅也坐不稳……”
这字里行间的怨毒,看得毕自严后背发凉。
“这……这周延儒,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毕自严气得鬍子都在抖。
“这简直就是谋反!是谋反啊!”
“他这也不算谋反。”
朱由检淡淡地说。
“毕竟人家一没举旗,二没杀官。人家只是这水利不修,办事不力罢了。”
“就算朕想治他的罪,也得讲个证据。”
“不过……”
朱由检把信收回来,隨手在烛火上点燃了。
看著那火苗吞噬著纸张,他的眼神映照得忽明忽暗。
“既然他们不想走运河,那咱们就不走运河。”
“这路堵了,咱们就换条更大的路走!”
“更大的路?”
毕自严一愣。
朱由检转过身,指著身后的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
他的手指从那条细细的运河上移开,滑向了旁边那片广阔无垠的蓝色。
“海!”
他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毕爱卿,你说得对,咱们是没有那么多海船。”
“但有人有。”
“不仅有船,还有炮,还有一群不怕死的亡命徒。”
毕自严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一个让朝廷头疼了十几年、既想剿又剿不掉、既想抚又抚不平的名字。
“陛下说的……莫非是福建的……”
“郑芝龙!”
朱由检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正是此人。”
“朕早已让人给他在福建传了旨意。”
“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可……可郑芝龙毕竟是海盗出身啊!”
毕自严还是有些担忧。
“此人反覆无常,唯利是图。陛下若是重用他,无异於引狼入室……”
“狼?”
朱由检笑了。
“这狼虽然凶,但只要给肉吃,那也是能看家护院的。”
“再说了,比起这满朝文武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朕倒觉得,这头真小人一般的狼,还要可爱几分。”
“至少,他和咱们做的买卖,那是明码標价的。”
毕自严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皇帝说得有道理。
现在这局势,满朝文武里,能真正帮皇帝解决问题的,还真找不出几个。
反而这个远在天边的海盗头子,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毕爱卿。”
朱由检看著毕自严,语气缓和了一些。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这次召郑芝龙进京,不仅仅是为了运粮。”
“朕还要让他明白,跟著朕干,那是封侯拜相的大道。跟著那帮士绅混,那就是死路一条!”
“这步棋若是走活了,那就不光是解了京师之围。”
“那是给我大明,开了一条万世不竭的財路啊!”
毕自严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心里头的敬畏更重了几分。
这等魄力,这等算计,哪里像是个深宫长大的天子?
这分明就是个经过无数江湖廝杀的豪杰!
“臣……遵旨!”
毕自严重重地磕了个头。
“臣这就是去办粮的事。只要臣在这位置上一天,就绝不让京城断顿!”
毕自严退下后,朱由检一个人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那条漫长的海岸线上轻轻划过。
从福建,到浙江,再到直隶,最后停在天津卫。
这是一条生命线。
也是一条死亡线。
他知道,这个决定一出,必定会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一直反对海运的官员,那些靠著漕运吃饭的既得利益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吵,会闹,甚至会动手。
但他不在乎。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来吧。”
对著空荡荡的大殿,朱由检轻声说道。
“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朕的刀快。亦或是……”
他把目光投向南方。
“那位大海盗的炮利。”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京杭运河上。
一艘艘满载粮食的漕船,正像死鱼一样停在河道里,动弹不得。
船夫们坐在船头晒太阳,骂骂咧咧。
而在不远处的岸边酒肆里,几个穿著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正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周兄,这都堵了十天了。”
“我看那京城里的那位,怕是这会儿正急得跳脚呢吧?”
“哈哈哈哈!跳脚?依我看,怕是正哭鼻子呢!”
“让他狂!让他搞什么新政!让他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这一回,咱们就文火慢燉,好好给他上一课!”
笑声在酒肆里迴荡,这帮人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