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剥皮实草(2/2)
“衢州孔氏,孔衍植,叩见吾皇!”
中年人行了一个標准的跪拜大礼。
百官之中,有人发出惊呼:“衢州孔氏?那是南宗?”
当年宋室南渡,孔子后人隨驾南下,是为南宗。而留在北方的另一支后来投降金人、元人,被封为衍圣公,是为北宗“正统”。
这几百年来,南宗一直默默无闻,甚至有些落魄。谁也没想到,皇帝会在今天把这张尘封几百年的牌打出来!
“平身。”
朱由检走下高台,亲自扶起了这位南宗后人。他故意没看瘫在地上的孔胤植,而是对著百官说道:
“当年金人南侵,北宗屈膝投降,南宗却隨君南渡,守节尽忠。这才是圣人风骨!”
“今日,朕不立什么衍圣公了。那名字已经被这帮不肖子孙搞臭了。”
“朕封孔南宗为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世袭三品,主祭孔庙!”
这一招,叫“偷天换日”。
虽然没了一品公爵的威风,但“奉祀官”依然代表著国家的认可。而且是用一个有气节的南宗,取代了投机的北宗。
这下,天下读书人想反对也没理由了。
毕竟人家也是孔子真传,而且比北宗更有骨气!
“臣……领旨谢恩!”
孔南宗激动得浑身颤抖。几百年的冷板凳,今天终於坐热了。
而一旁的孔胤植,此时已经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他知道,北宗完了。
但这还没完。
朱由检转身再次看向孔胤植。
“別装死。你的帐还没算完。”
“骆养性,抄家搜出来的银子有多少?”
骆养性大声回稟:“回皇上,孔府地窖查抄白银三百四十万两!黄金五万两!古玩字画、田契地契折合白银不计其数!”
“轰。”
百官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四十万两!
这比国库一年的收入还多!
一个所谓的清贫书香门第,竟然富可敌国?
“好啊,真是有钱。”
朱由检拍了拍手。
“孔胤植,朕也不要你的命。朕封你一个新官。”
“就封你为……大明教化训导官,从九品。”
“这三百四十万两,朕替你充入国库,算是你这几十年来欠朝廷的税,还有你勾结反贼的赎罪银。”
“这还不够。”
朱由检蹲下身,盯著孔胤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朕还要你,写一份万言书。不是写给朕看,是写给全天下人看。”
“写你是怎么贪赃枉法的,写孔府是怎么鱼肉百姓的,写圣人这两个字,是怎么被你当成厕纸一样糟蹋的!”
“写不完,或者写得不深刻,朕就让锦衣卫帮你回忆回忆。”
“剥皮实草,那是剥的人皮。”
朱由检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朕今天要剥的,是你们孔家几百年装神弄鬼画出来的那张神皮!”
“朕要让全天下的百姓和读书人都看看,这皮底下,不过是一堆烂肉和铜臭!”
孔胤植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活?顶著“训导官”这么个羞辱性的芝麻官,还要写自己的罪己詔给天下人看?
这就是要把他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给所有想抗对抗皇权的豪强当个活样板。
“带下去!”
朱由检一挥袖子。
“让他在教坊司旁边找间破屋子住著,每天写。写完了,印在《明时录》上,连载发行!”
两个锦衣卫像拖垃圾一样,把只穿著中衣、失魂落魄的前衍圣公拖了下去。
风更大了。
但这回,吹在百官身上的风,不再是凉意,而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朱由检重新走上高台,俯视著这群沉默的大臣。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家里也不乾净。”
“朕今天动孔府,就是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在大明,最大的道理不是圣人,是国法!”
“谁要是觉得自己脖子比孔家还硬,大可以来试试。”
广场上一片死寂。
良久,毕自严第一个把头埋得更低,大声高呼:
“皇上圣明!国法不可废!臣等……谨遵圣諭!”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太庙上空。
这一次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敷衍,多了几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臣服。
因为谁都看明白了:这位年轻的皇帝,连天都敢捅个窟窿,还有谁是他不敢杀的?
隨著孔府的倒下,那块一直挡在新政路上的巨大绊脚石,终於被这场近乎羞辱的政治风暴,彻底粉碎成了齏粉。
摊丁入亩,再无阻碍。
而这抄来的三百多万两白银,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大明这架正在全速运转的战爭机器中。
朱由检看著远处的西北方向,心中默念:
“钱有了,道理也讲通了。接下来,孙传庭,该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