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杯没有毒的酒(2/2)
“从下个月起,全军的粮餉,不再经过將领的手,不管是秦军、天雄军还是白杆兵。全部由户部下属的新成立的军需总局,派专员直接发到每一个大头兵手里。”
“朕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这银子是朝廷给的,是皇上给的,不是你们將军赏的。”
孙传庭眼皮一跳。
这招绝啊!这一手,直接切断了將领和士兵之间的人身依附关係。没了钱袋子,將领想造反,底下的兵也不会跟著干。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臣附议!此乃强干弱枝之良策。”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又展开第二份。
“第二条,將官轮换。”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以后还得加一句,流水的將。”
“孙爱卿,在这西北待太久了。朕打算调你回京,出任兵部尚书,入阁办事。你那个秦军的摊子,拆分成三个镇,將官全部打乱互调。”
“卢爱卿,你也別在中原待著了。你去辽东,接替那个只会守城的祖大寿,做辽东督师。你的天雄军带一半去,另一半留给周遇吉编入京营。”
“至於秦老將军……”朱由检看向秦良玉,语气更加温和,“您年纪大了,朕不忍心再让您衝锋陷阵。朕封您为一品誥命夫人,赐免死铁券。您的白杆兵,朕打算全额供养,编入国家正规军,由您的儿子马祥麟统领,驻守四川。”
三人听完,心中都是五味杂陈。
孙传庭虽然升了官(兵部尚书加阁臣,这可是文官的顶点),但失去了直接指挥军队的权力。卢象升虽然还在带兵,但也换了防区,而且核心部队被抽走一半。
这就是明升暗降,这就是分权。
但不得不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皇帝给足了面子,也给足了里子。
“臣领旨谢恩!”三人齐声拜倒。
“別急,还有第三条。”
朱由检笑得像只老狐狸,“这第三条,是朕给你们的福利。”
“朕要在京郊,办一个大明皇家陆军讲武堂。朕亲自任校长。”
“你们三位,都是副校长。”
“这讲武堂干嘛的呢?以后凡是想升千总以上的军官,不管是世袭的还是军功上来的,必须到这儿来进修三个月。考核不过的,不予升迁。”
这一招,才是真正的绝户计!
讲武堂出来的人,那是天子门生。以后军队里的中高级军官,全都是皇帝的学生。这层师生关係一確立,谁还能带得动兵造反?
孙传庭不得不佩服,这位年轻皇帝的手段,简直比那些开了百年王朝的老皇帝还要老道。
正事谈完,气氛终於轻鬆下来。
朱由检举起酒杯:“来,这规矩定了,咱们君臣就没有隔阂了。这杯酒,喝了它!”
“谢皇上!”
三人这回是真的放鬆了,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的不再是相思泪,而是一种“终於落地”的踏实感。
酒过三巡,卢象升仗著酒劲,壮著胆子问了一句:
“皇上,您把臣调去辽东,是不是……”
他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是不是要对建奴动手了?”
朱由检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目光投向东北方向。
“卢蛮子,还是你懂朕。”
“平了流寇,朕的手就腾出来了。”
“建奴那边,皇太极那个老狐狸已经把这这水搅浑了。多尔袞现在应该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去了之后,不要急著决战。”
他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给朕像熬鹰一样,慢慢熬他。用水泥修堡垒,一步步往前推。用大炮轰,用银子砸。”
“你要记住,咱们现在有钱,有人,耗得起。他多尔袞耗不起!”
卢象升听得热血沸腾,“臣明白!臣定当让那多尔袞,睡觉都睁著一只眼!”
这时,秦良玉颤巍巍地开口了:
“皇上,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老將军请讲。”
“老身那白杆兵,多是川中子弟。他们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皇上……別忘了他们在那深山老林里流过的血。”
老人的话很朴实,却让朱由检心里一酸。
明末的这些军队里,白杆兵是最忠诚、也最悲壮的。浑河血战,几千人全军覆没,没一个投降。如今,秦良玉是怕朝廷用完了人,就翻脸不认帐。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秦良玉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这一下把秦良玉嚇得够呛,要在躲闪。
“老將军受得起。”
朱由检抓住她满是老树皮一样的手,沉声道:“朕在这儿给您交个底。这讲武堂的第一期学员,朕会特批一百个名额给白杆兵。以后,白杆兵就是大明的山地王牌师,朕亲自给你们授旗!”
秦良玉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夺眶而出。
“老身……替那些死去的儿郎,谢过皇上!”
日头西斜,这一场看似没有刀光剑影、实则惊心动魄的宴席终於散了。
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检长长一嘆,重新坐回椅子上。
“王大伴。”
“奴婢在。”
“把这桌酒菜撤了吧。另外,让周遇吉准备好。明天,朕要去讲武堂的选址看看。”
“这枪桿子,终於算是握在朕自己手里了。”
一阵秋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紫禁城的红墙依旧巍峨,但在朱由检的眼里,这座古老的帝国,正在从骨子里发生著某种深刻的蜕变。
流寇已平,军权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