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这盛世,如您所愿吗?(1/2)
塞北的风沙落定了,京城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春雨贵如油,淅沥沥地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把那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红色宫墙,洗出了一股子少有的湿润和生机。
宣化那边林丹汗被周遇吉“请”回来的消息,是今儿早上刚到的。
乾清宫里,朱由检拿著那份沾著塞北泥土腥味的摺子,看了足足三遍,然后隨手扔在御案上,脸上並没有那种狂喜的神色。
王承恩端著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万岁爷,这是一劳永逸的大喜事啊。漠南平了,咱们北边这一千多里边墙,以后睡觉都不用睁只眼了。”
朱由检接过茶,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喜事是喜事。但也是个麻烦事。这林丹汗好抓,那么大一片草原怎么管?那十几万的蒙古牧民怎么吃饭?这归化省三个字写在纸上容易,想要真正变成咱们大明的土地,那得银子,还得人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雨丝。
“大伴,今儿这摺子先压著。朕心里有点燥,不想听那帮大臣嘴里冒出来的圣天子百灵相助的屁话。备车,咱们出去走走。”
“出去?”王承恩一愣,“万岁爷想去哪儿?西苑还是煤山?”
“不去那些地方。”
朱由检摇摇头,指了指京城西郊的方向,“去西山。去看看那些回不来的人。”
西山,忠烈祠。
这里原本是西山脚下的一片荒地,现在却成了整个京城最肃穆的所在。
没有那些哨的牌坊和神兽,只是一排排整齐的青石大殿,依山而建。殿前的广场上,立著一块巨大的无字碑,这是朱由检亲自定下规矩——不刻功劳薄,只刻死者名。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山脚下。
朱由检一身深蓝色的布道袍,手里撑著把油纸伞,也没带大批侍卫,就王承恩和周遇吉(刚回京述职,就被拉来了)两人跟著。几个锦衣卫的大汉將军,都在远处散开警戒著。
雨不大,落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
朱由检走得很慢。他每走一级台阶,都会在那两旁种著的苍松翠柏前停一停。
“周爱卿。”
“臣在。”周遇吉虽然穿著便服用,但那种杀伐气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这次宣化和塞北两战,新军阵亡了多少?”
周遇吉低著头,声音有些发涩:“回皇上,宣化一战,京营战死三千二百一十八人。塞北奔袭,因为是趁火打劫,伤亡不大,但也有一百来个弟兄没回来。”
“三千三百多人啊。”
朱由检嘆了口气,把伞往上抬了抬,“都是好后生,都是家里的顶樑柱啊。”
他们走进了正殿。
大殿里很空旷,也很安静。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放著一个个小小的木牌位。每一个牌位前,都点著一盏长明灯。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无数个名字像是在跳动。
【京营神机营千总赵铁柱】
【天雄军步卒李二狗】
【秦军骑兵哨长乌力罕(蒙古族)】
……
朱由检的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扫过。有些人他甚至还有印象。那个赵铁柱,好像是之前在校场演武时,那个打鸟枪打得最准的小伙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说要攒钱回家娶媳妇。
“皇上……”王承恩看著皇帝眼圈微红,赶紧上前,“这里阴气重,您別伤了身子。”
“这里哪有阴气?这里全是浩然正气!”
朱由检声音突然拔高,“这大明二百年,哪个庙里的神仙有他们灵?神仙能保佑韃子不入关吗?神仙能保佑老百姓碗里有饭吃吗?不能!只有他们能!”
他走到供桌前,没有用王承恩递过来的线香,而是自己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壶酒,慢慢地洒在了地上。
“这位公子,借个光。”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朱由检回过头,一个满头白髮、佝僂著腰的老汉,手里提著个竹篮子,正有些侷促地站在殿门口。他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子已经被雨淋湿了大半。
锦衣卫刚要上前阻拦,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老丈请便。”
老人家颤巍巍地走进来,也没认出这是谁,只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来祭拜亲友。
他走到角落里的一块牌位前,放下篮子,颤抖著手拿出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还有几个青涩的果子。
“二子啊,爹来看你了。”
老汉一边摆弄贡品,一边絮叨,“家里都好。你哥那一亩三分地,官府给发了红契,说是归化省那边不打仗了,今年不用多交壮丁银了。你娘这几天腰不疼了,说是想你了……”
朱由检静静地听著。
这是最家常的话,却比內阁那些奏摺更重。
老汉絮叨完了,站起身准备走,看到朱由检还站在那是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拱手:“公子也是来看家里人的?”
“是。”朱由检点点头,“来看看我的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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