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凡人之地逢生机(2/2)
闺女?
陈木一愣,下意识地低下头,打量自己。
身上那件黑色的“墨蛟天蚕衣”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
衣衫宽大,极不合身,袖子长出一大截,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看那样式,確是乡下女娃穿的衣裳。
他隨即释然。
自己这八年被苏心清用各种天材地宝滋养,肌肤胜雪,比寻常女子还要白皙细腻几分。五官又生得清秀绝伦,加之年纪尚小,身形单薄,骨架未开,在昏暗光线下被误认作女孩,倒也情有可原。
想来这两位老人家年事已高,眼神昏,替他换衣时,也未曾细看。
“我……我这是在何处?”陈木开口问道。
“这里是俺家呀。”老婆婆一边说著,一边从灶上端起一个豁了口的陶碗,颤巍巍地走了过来。“闺女,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可把俺和你大爷给嚇坏了。来,快喝点热粥,暖暖身子。”
陈木接过那陶碗,只见碗中是些浑浊的米汤,清汤寡水,只零星飘著几粒米。
“闺女,发啥呆呢?快喝呀,凉了就该不好了。”老婆婆见他不动,又催促了一句。
陈木回过神来,不再多想,將碗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米粥虽稀,也没什么滋味,但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那空空如也的胃里顿时升起一股暖意,四肢百骸也仿佛舒泰了许多。
“婆婆,是……是您二位救了我么?”陈木喝了几口,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便轻声问道。
“可不是嘛。”老婆婆点点头,在她床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昨儿个天刚亮,你大爷上山砍柴,就在后山那片林子边上瞧见了你。”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当时就跟个泥人儿似的躺在那,浑身又是泥又是草的,一动不动。你大爷胆子小,还当是哪家的娃儿遭了难,嚇得魂都快没了。他壮著胆子过去一探,你还有气儿,这才赶紧把你背了回来。”
老婆婆说著,伸出粗糙的手,怜爱地替他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头髮:“闺女,你家是哪儿的呀?怎地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可是遇上了歹人,跟家里人走散了?唉,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真是个可怜的娃儿。”
陈木听著老婆婆温和的话语,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婆婆,我不是女孩子,我是个男儿身。”
可话到嘴边,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回想起合欢宗那夜的刀光剑影,想起翠儿那张骤然变得狰狞的脸,想起那柄刺向自己心口的匕首……他浑身一颤,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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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装成一个与家人失散的普通女娃,似乎……不失一个好法子。
“谢谢婆婆。”陈木低下头。
“傻闺女,跟俺还客气个啥。”老婆婆见他这般模样,愈发怜惜,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后就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俺和你大爷没儿没女,就当多了你这么个亲闺女,俺们保管好好疼你。”
她的手掌粗糙不堪,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可这粗糙的触感,却让陈木鼻头一酸。
正说话间,茅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同样头髮白、身材佝僂的老大爷,背著一大捆刚砍下的柴薪,迈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著山间的寒气。
“老婆子,娃儿醒了没?”老大爷一进门,便瓮声瓮气地问道。
“醒了醒了!”老婆婆赶忙应道,“你小点声,別嚇著娃儿!刚喝了半碗粥,精神好些了。”
老大爷一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嘿嘿”笑了两声,將背上的柴火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然后搓了搓手,走到床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看著坐在床上的陈木,有些手足无措,只是反覆念叨著这几个字。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嘴拙,只是咧著嘴笑。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在自己那打著补丁的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小心翼翼地递到陈木面前。
“来,闺女,吃个人,甜甜嘴。”
老大爷將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捏得有些走了形的麦芽人,人身上还沾了些油纸的碎屑。看样子,应是老大爷赶集时特意买来,一直贴身揣在怀里,都有些捂软了。
陈木呆呆地看著那个人,又抬头看了看两位老人脸上那不带半分杂质的、真切质朴的笑容。
他想起合欢宗里那些精致到极致的糕点,想起翠儿姐姐递给他糕点时那温柔的笑脸,可转眼间,那张笑脸就变得冰冷,那只纤纤玉手就握住了刺向他的匕首。
两相对比,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