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床上尿骚恶意生(2/2)
他见陈木不语,又赶忙补充道:“我……我没什么大本事,力气小,胆子也小,打架挖矿都不成。但我手脚勤快,脑子也还算灵光!我可以帮木姐干些脏活累活,帮你盯著那些想使坏的小人,帮你打探些消息……我什么都能做!我只求……只求木姐將来若是真箇出人头地,成了外门弟子,能……能念著今日这份情,稍稍拉我一把,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既有投机者的精明,又带著少年人的孤注一掷。
那边厢的李才,见二人嘀嘀咕咕,早已按捺不住,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钱通,你这缩头乌龟,倒是会拍马屁!当心拍在马腿上,被一脚踹死!”
钱通身子一颤,却没回头,只拿一双满是期盼的眼睛定定望著陈木。
陈木的目光从钱通脸上,缓缓移向那张被尿湿的床板。
“若明日,你的那张床,也被糟蹋了,又当如何?”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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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通一听此话,便知有门,胸膛一挺道:“我……我今晚便不睡了!我这就把木姐的床板拆下来,拿到外头山泉里去洗刷乾净,再寻些乾柴,用火烤乾!然后铺上草木灰和干沙土,保管一丝味道也闻不出来!往后,每日我都如此打理!只要有我钱通在,就绝不让木姐再受这等腌臢气!”
这小子,不止有眼光,更有股子狠劲和执行的魄力。
陈木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好。”
钱通脸上顿时绽放出狂喜,连连躬身道:“多谢木姐!多谢木姐!”
他手脚麻利,竟真的俯下身,吭哧吭哧地开始拆卸那块散发著尿骚味的沉重床板。
周围孩童,包括那李才在內,都看得目瞪口呆。
陈木却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钱通那张还算乾净的床上,和衣躺下,枕著自己的胳膊,闭上了双眼。
但他並未入睡。
胸口处,昨夜修炼失败而留下的隱痛,仍如针扎一般时时提醒著他。
单凭一股狠劲,一身灵活的粗浅身法,或可让他在杂役之中暂时自保,却终非长久之计。
若不能引气入体,他迟早会像那些被当做“耗材”的痴傻孩童一般,被这百相门吞噬得骨渣不剩。
夜,渐渐深了。
石屋之內,鼾声、梦囈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钱通抱著那块沉重的床板,早已不见了踪影。
待到周遭的呼吸声都变得均匀绵长,再无人声响动,陈木才悄无声息地再次起身,悄然离开了石屋。
他身形矫健,几个起落,便熟练地攀上了石屋的屋顶,寻了个平坦处,盘膝而坐。
他不信邪。
他不信自己,就是那万中无一的修行废体。
他要再试一次!
闭上双眼,强行摒除心中一切杂念,依照那《日月交替吐纳法》的法门,缓缓吸气,意守丹田。
清冷的月华,仿佛受他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实质气流自他鼻窍钻入,顺著喉管,沉入肺腑。
然而,结果与昨夜一般无二。
“噗!”
又是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
陈木身子一软,瘫倒在屋顶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眼中满是灰败之色。
真的……不行么?
难道自己,真的就是那种天弃之才,与仙道无缘?
他心灰意冷地躺著,任由夜风吹拂著他被冷汗浸湿的衣衫。
他呆呆地望著远处夜幕下,那些巍峨的山峰轮廓。
那里,便是百相门真正的修行所在之处,山峰上灯火通明,仙气繚绕,与他所在的骯脏角落,判若两个世界。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在这时,陈木浑身猛地一僵!
他突然感到,有一道目光,正从其中一座山峰方向,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穿透了沉沉的夜幕,精准无误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並无恶意,却也毫无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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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一种纯粹的探究,仿佛一位丹师在观察一只鼎炉中发生奇特变化的药材;又似一位棋手,在打量一颗无意间跳出棋盘的棋子。
浩瀚,古老,深不可测。
陈木只觉自己在那道目光之下,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让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猛地一个翻身坐起,满脸骇然地望向那方向。
可那里,除了模糊的山影与夜色中化作光晕的点点灯火,又哪里有半分人影?
错觉么?
他眉头紧锁,心跳如鼓。
如此遥远的距离,怕是有数里之遥,中间更有云雾山嵐阻隔,怎么可能会有人看到自己?
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目力也不可能好到这般匪夷所思的地步罢?
他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只当是自己接连两次修炼失败,气血攻心之下,產生的幻觉。
可方才那被洞悉一切的感觉,又是如此的真实不虚。
他正惊疑不定,忽听得屋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
片刻之后,钱通那瘦小的身影,扛著一块已然洁净乾爽的床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將床板搬回屋中,又过了许久,才悄悄出来,在屋角寻了些乾草,蜷缩著躺下,竟是真的打算在屋外过上一夜。
陈木望著底下那小小的身影,又望了望远处那高不可攀的仙山。
百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