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师傅嫌弃同门嘲(1/2)
一堂课艰难地告一段落。
刘刚面沉似水立於场中,目光扫过一眾弟子:“今日便到此。各自散去,好生揣摩今日所学。剑之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有懈怠,莫怪我教规无情。”
眾弟子闻言,皆躬身应诺:“弟子遵命。”
言罢,眾人如释重负纷纷收了剑,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只是几乎每个人在离场之时都会有意无意地將目光投向场中那个孤零零的角落,投向那个依旧呆立原地仿佛失了魂魄的身影。
“哈哈,王师兄,你瞧那『陈师妹』怕不是被教习嚇傻了罢?”
“嚇傻?我看她是天生如此。你见过学了半日连剑都握不稳的么?我猜她先前在家,定是连根烧火棍都未曾拿过。”
“何止是握不稳,简直是『御剑』奇才啊!我入门三载,自问剑法平平,可这手『飞剑』绝技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一见茅塞顿开,佩服,佩服!”
“莫再取笑她了。瞧她那模样亦是可怜。或许她当真不適合此道。”
“可怜?李师弟,你这心肠未免太软了些。我等哪个不是辛辛苦苦挣得贡献点才换来这听课的机会?她倒好,占著一个名额却在此处出乖露丑,简直是浪费教习的心血,亦是我等的耻辱。与这等人物同窗,传將出去,我等的顏面何存?”
眾人闻言,皆觉有理,方才那一点点怜悯之心登时烟消云散。
是啊,修行之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资质平庸者本就该早早淘汰,何必在此碍眼惹人烦厌。
陈木垂著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狼狈。
“这位……陈木师妹,你留一下。”
是刘教习的声音。
陈木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那些尚未走远的弟子们脚步齐齐一顿。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装作整理衣物或是与同伴閒聊,实则將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这边。
“教习……”
刘刚负手而立,低头看著眼前这个“师妹”。
他本是憋了一肚子火正欲发作,可瞧著他这副鵪鶉般瑟缩畏惧的模样,那满腔的怒气又不知该从何处宣泄了。
他教剑二十余年,手下弟子数以千计。有桀驁不驯的,有冥顽不灵的,有阳奉阴违的。对於这等弟子,他有的是法子整治。或厉声呵斥,或严惩不贷,总能让他们服服帖帖。
可眼前这个却似乎全然不同。“她”不是不听话,恰恰相反,似乎很想做好,只是身体与脑子全然不听使唤。
打?骂?看著那单薄的身影,刘刚竟觉得自己有些下不去手。
终究,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抬起头来。”他的语气比之方才已然缓和了些许。
陈木闻言,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依旧不敢与刘刚对视,只是望著对方的胸口。
“你以前,可是从未接触过任何兵刃?”刘刚沉声问道。
“是。”陈木老老实实地回答。
“家中是做什么的?可曾做过农活?或是……学过女红针织?”刘刚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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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从陈木的过往中找出这般不协调的根源。
在他看来,一个人即便未曾习武,但凡做过些活计,身体总该有些基本的协调性。可陈木的表现却像是一个四肢与大脑全然分离之人,匪夷所思。
陈木心中一紧,含糊其辞道:“弟子……家中……是做些小生意的。自幼体弱,未曾做过什么粗活。”
他不敢说实话,只能编造个由头。
“嗯……”刘刚眉头微蹙道:“手伸出来。”
陈木一怔,依言將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
刘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略一探查,隨即又翻过他的手掌,仔细端详。
这双手,手指纤长,掌心与指节处並无老茧。他微微用力捏了捏陈木的手指与手腕的骨骼。
“骨架尚可,只是……太软了。”刘刚鬆开手,“你的手,不像是握剑的手。”
“方才我观你步法,下盘虚浮,重心不稳。刺剑之时,腰胯僵硬,不知转圜。全身之力,皆错用了地方。你的身体,似乎对『剑』这种兵器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你的发力方式,你的身体协调,都完全不对。问题很严重。”
“那我……还有救么?”陈木颤声道。
看著这双带著无助和不甘的眼睛,刘刚的心不知怎地又软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年轻之时初学剑法,也曾因一个动作练不好而被师父责骂,也曾有过这般彷徨无助的时刻。
他原本已打定主意要將这二十个贡献点退回,劝这弟子另寻他途。
可话到嘴边,却又变了。
“唉……”他又是一声长嘆。
罢了,罢了,收了人家的贡献点,总不好一堂课便將人逐走。
传將出去,他刘刚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思忖了片刻,终於下定决心,沉声道:“也非全然无救。世人皆言,勤能补拙。你这等情形,乃是我生平仅见,寻常法子,怕是无用。须得下些水磨工夫,从头磨起。”
陈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刘刚看著他神情的变化心中暗道:孺子尚有可教之心。
他继续说道:“这样罢。从明日起,你每日比旁人早来一个时辰,晚走一个时辰。我单独给你开个小灶,从最粗浅的站桩、握剑教起。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我只给你一个月。这一个月內,我会倾囊相授。若一个月后,你还是如今这般模样,甚至无甚长进,那便不是勤奋与否的问题,而是天资所限,强求不得。届时,我便劝你,还是早日放弃剑道,另寻他路为好。你可明白?”
陈木以为自己今日定要被扫地出门,没想到刘刚非但未曾放弃他,竟还愿意为他单独费时辰指点!
“弟子明白!多谢教习!多谢教习!”他连忙深深一躬,“弟子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教习厚望!”
刘刚摆了摆手:“莫要谢我。我非是为你,只是不想砸了我自己的招牌。你若学不出来,丟的亦是我的脸面。明日卯时,在此地等我。迟到一刻便不必再来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对於陈木而言仿佛陷入了一场无休无止的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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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將训练场当成了自己的家。
每日寅时末,他便已然起身,摸黑来到空无一人的训练场。
晨风冰冷,他会先自行热身,然后在场中静静等待。
卯时一到,刘刚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
“站桩!”
这是每日的第一个指令。
“双腿再开一些!与肩同宽!你这是要作甚?蹲坑么?”
“膝盖弯下去!再弯!莫要怕累!下盘不稳,一切都是空谈!”
“腰背挺直!想像头顶有一根线吊著你!含胸拔背!气沉丹田!你这般挺著肚子,是怀胎几月了?”
刘刚的手毫不客气地在陈木身上拍打。时而一掌拍在他的后腰,时而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肚。
陈木咬紧牙关任由摆布。很快他的双腿便开始剧烈颤抖。
汗水从额头滑落,浸湿了眼睫,流进嘴里,又咸又涩。有好几次他都险些支撑不住。
“站不稳,便不准练剑!”
一个时辰的站桩,对陈木而言如此漫长。
站桩之后,便是握剑。
“握住!用你的手去感受它的分量!”刘刚將一柄沉重的铁剑塞到他手中,“举起来!与肩同高!就这般举著!”
陈木依言举起。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他的手臂便开始酸麻,手腕亦是阵阵发痛。剑尖开始不听使唤地晃动起来。
“稳住!”刘刚的呵斥声如影隨形,“剑尖若是晃动一下,便加一炷香的时辰!”
陈木闻言心中大骇,只能拼命调动全身的力气去稳住那柄该死的铁剑。
然而,越是紧张,身体便越是僵硬,剑尖的晃动反而愈发厉害了。
这样的“开小灶”在清晨进行一个时辰。
待到其他弟子前来上课时,陈木已是筋疲力尽,汗流浹背。
白日的集体课程,对他而言依旧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他依旧是那个最笨拙、最惹人发笑的弟子。
而当黄昏来临,眾弟子散去,训练场上又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看清楚!这一招『劈』,劲发於腰,贯於臂,达於手腕!手腕只是顺势而为,切不可用死力!”
刘刚亲自示范,一剑劈出,风声呼啸,势大力沉,却又举重若轻。
“你来!”
陈木深吸一口气,模仿著刘刚的动作,用尽全力一剑劈下。
“砰!”
剑刃结结实实地砍在木桩上,却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他自己却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险些又將剑脱手。
“蠢材!”刘刚的怒火终於压抑不住,“跟你说了多少遍!用腰!用腰发力!你的腰是死的么?是铁打的么?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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