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新生之鞭与旧日(2/2)
原来,这就是当师父的感觉么?
柳曼靠著墙,身子一软,缓缓坐倒在地。
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想把这小子收作道侣,想將他一身天赋尽数占为己有的念头,是何等的幼稚。
男女之情,鱼水之欢,固然能带来一时的欢愉。
但这份欢愉,又怎比得上此刻薪火相传的喜悦?
她柳曼,活了一百多岁,孤家寡人一个。脾气臭,人缘差,除了打铁和喝酒,一无是处。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守著这破炉子,直到寿元耗尽,化作一抔黄土。
可现在,她有了一个徒弟。
一个天赋高到让她都忍不住心生嫉妒的徒弟。
这感觉……好像,也真他娘的不赖。
她甚至开始想像,许多年后,陈木名震天下,旁人提起他时,会带著三分敬畏七分艷羡地说道:“哦,你说那个陈木啊!听说,他师父便是那位脾气古怪的炼器宗师,柳曼!”
光是这般想上一想,便让她觉得比喝了十坛百年的陈年佳酿还要舒坦。
“小子。”她开口唤道,声音比先前柔和了许多。
陈木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过头来:“师父,您吩咐。”
“此鞭既已认你为主,也该有个名號才是。”柳曼道,“兵刃有灵,名正则言顺。你自家替它取个名字罢。”
陈木一怔,他低头看著腕上的银环,沉吟起来。
他想了想,试探著问道:“师父,此鞭银光流转,鞭出带电,不如就叫『紫电银龙』?”
“俗!”柳曼眼一瞪,“俗不可耐!龙凤之名何等泛滥,三岁小儿都会取。再想!”
陈木被她一喝,闹了个大红脸,不敢再胡乱开口,只得凝神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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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曼见他窘迫模样,心中好笑,嘴上却不饶人:“怎么?脑子也跟那玄铁石一样,是块疙瘩不成?老娘提醒你一句,此鞭以你那啥子《青丝十三缚》为根基,又合了雷击木心的刚猛,刚柔並济,阴阳相生。你顺著这个路子去想。”
陈木得了提点,茅塞顿开。
是了,这根鞭子,最大的特异之处,便在於刚柔合一。
看似纤细柔软,实则无坚不摧。它既能如青丝般缠绕束缚,又能如雷霆般暴烈一击。
它不是龙,龙太过张扬。
它更像一道痕跡,一道由心而发的痕跡。
心念到处,痕跡便至。或轻柔如情人抚慰,或酷烈如天劫降临。
“师父,”陈木抬起头,“弟子想到了。”
“说来听听。”柳曼呷了口酒懒洋洋地道。
“此鞭源於《青丝十三缚》,状若青丝,蕴含红尘入道之意,”陈木缓缓道,“弟子想,便简单叫它『青丝』,如何?”
青丝。
柳曼在口中將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
“青丝……嗯,有点意思。”她点了点头,难得地夸了一句,“便叫青丝罢。”
得了师父的认可,陈木比方才打破玄铁石时还要高兴。
他看著柳曼苍白的脸,心中那股狂喜与激动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股酸楚与暖流。
他来到这个宗门,了无依靠步步为营。所见者非是贪婪便是恶意。
但確却有眼前这个女子,这个脾气暴躁、满口“老娘”的师父,肯为他倾尽所有,耗费心血铸此神兵。
这份恩情,重逾山岳。
陈木的笑声,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他低著头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他……竟是哭了?
柳曼眉头一蹙,正要开口斥他“没出息”。
紧接著,陈木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柳曼心中猛地一紧,那句到了嘴边的“你发什么疯”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木对著柳曼深深地俯下身去,將额头“咚”的一声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下,磕得极重,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