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陈卿真乃救时言官(1/2)
玉熙宫中。
当陈寿在严党和清流之间搅风搅雨的时候。
如今官居翰林院侍读学士的高拱,一直在默默的观察著眼前这位年轻的户科给事中。
有意思啊。
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是徐华亭安排的后手。
不成想竟然是个白身。
虽说是南直隶的人,但却是中都凤阳附近庐州府人氏。
倒是和江南关係不大。
高拱的眼里,闪烁著一抹考量。
即便过去三年这个陈寿在朝中都是个白身,可今日这番御前奏对之后,哪怕他再如何想要独善其身,也不可能如过往那样游离在朝堂之外了。
只要在朝中一日,那么就必然要与朝中官员有亲疏区分。
尤其是在当下,浙江垦山种桑、苏松改为桑,两地织造局增添织机、增加织工的事情,基本已经到了盖棺定论的时候。
那么陈寿所说的三年之期。
自然就会出现。
而在这三年里,按照朝廷过往的惯例,凡是谁提出的事情,大概率会由其负责的习惯。
即便陈寿还只是个给事中,大概率也会多多少少对此事有一定的权柄。
忽的。
高拱眉头一挑。
再看陈寿的时候,原本就藏著考量的眼里,又多了几分深思。
今日这等局面,恐怕就是此子有意为之!
一个从七品的给事中,所图甚大啊。
就在高拱有所明悟的时候。
原本只说了一句话的李春芳,眼看著徐阶今日被挤兑的面色涨红,终究还是对著陈寿开口道:“织工一日三班轮换,如此浅显的法子,我等久居朝中,却不曾想到,陈给事当真后生可畏。”
他是嘉靖二十六年的状元。
说一句陈寿是后生,自无不妥。
隨后李春芳又说:“只是陈给事所言之事,无论是浙江开垦山地种桑,还是苏松两府改为桑,再或者是要杭州、苏州两地织造局增加织机,招揽织工,都需要时日。想来,这也是陈给事所说的,三年之后朝廷才可岁得三百万两的原因吧。”
陈寿看向这位日后的青词太平宰相:“李学士慧眼。桑树不是一日长成,织机不能一夜凭空而出,织工也非一日可成。如此种种,都需要时日。”
李春芳点点头,色温而气和:“只是今日所议改稻为桑等事,乃是因朝廷如今亏空良多,国帑空虚,朝无钱粮用度。陈给事进言之事,尚无三年时日或可成。远水救不了近火,朝廷也不可能等上陈给事三年时间,等著三年后那三百万两银子。”
说完后。
李春芳悄然的看了眼徐阶。
自己虽然是据实而言,但也算是为对方解了围。
这个陈寿纵然能看穿挑破改稻为桑的本质,能提出三年后年產二十万匹丝绸,岁得三百万两的法子。
可他总不能连当下朝廷亏空,急需钱財救急的难题,也能解决吧。
心中已经有所猜想的高拱,听到李春芳的问话之后,立马衝著陈寿投来注视。
徐阶则是重新练起了养气功夫,闭口不言。
贾应春见徐阶又低著头默不作声,亦是侧目看向一旁。
倒是严世蕃眼神一动。
天生的秉性使然。
严世蕃呵呵一笑的开口:“陈寿纵有眼界,可我等都无法解决的难题,难道他一个新晋的给事中,就能解决?”
“《楚辞》卜居篇有云,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
忽的。
珠帘后的御座上。
嘉靖眉目含笑的轻声开口,念著楚辞里的句子。
严世蕃神色一变,赶忙回头模样恭顺的看向皇帝。
嘉靖笑著说道:“这是说人力有穷时,人各有所长。於朝廷百官而言,便是各司其职,各尽所能。”
说著话。
嘉靖摆手道:“前宋户部尚书卢梅坡有诗云,梅雪爭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雪白於梅,而梅香於雪。世人爱雪也爱梅,朕亦如此。”
“陈寿能言改稻为桑之弊,能进三岁之后岁得三百万两之法,便是其智所在,其长之处。”
连续引用两篇诗词。
嘉靖无疑是在主动为陈寿解释,给这个在他心中已经差不多真的是天子门生,皇帝同党臣党的臣子一个台阶。
严世蕃眉头微皱,徐阶胸口发闷。
皇帝已经有意无意透露出对今天这个胆敢封驳圣旨的给事中的袒护。
这很不好!
陈寿会心一笑,面上恭敬:“陛下乾纲治道,圣明无双。”
嘉靖笑了笑。
正欲开口。
陈寿却又说道:“臣今日言杭州、苏州製造局若一切章法得当,三载之后可岁得三百万两,虽如远水,不可救当下是近火。但此事若操办得当,上下效行,人事清白,朝廷便可得一份长久之源。”
“而近朝廷亏空,国帑艰难,灾患频生,外患四起,兵备如火,臣愚钝笨拙,微末寸学,虽无良策,使朝廷岁得七百万之利。却可使朝廷今岁得五百万两急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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