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大善人陈寿(2/2)
只是隱约知道,陈家在辽东还另有布置。
便也没有多说,只是想著如何將今日收进库房里的东西,卖出个好价钱。
一夜无语。
翌日。
陈寿按时到户科直房点卯。
一进户科直房。
他便看到许久未见的梁梦龙,正坐在户科堂屋里。
是苏景和去了辽东之后,空出来的那个位子。
见到他,陈寿麵上有些意外。
“乾吉兄今日来户科,是有何公干?”
他一开口,就限定了条条框框。
若不是公务,免开尊口。
梁梦龙笑了笑,倒是知晓,这是因为杨部堂那边的缘由,才会如此。
他笑著说道:“这头有几桩吏部的官员任免,是辽东那头的,因当默身负陛下諭令,可在御前处置辽东事宜。吏部那边定下后,我吏科也不敢独断,特送来由当默过目。”
说著。
梁梦龙便將隨身带来的几份任免公文,递向陈寿。
將公文接过。
陈寿看向对方:“乾吉兄似乎还有事?”
他就没有想走的意思。
梁梦龙面露笑意,走上前,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的里间。
可陈寿偏是不挪脚。
梁梦龙无奈,只好当著在场的户科给事们,开口道:“当默,昨日贵府乔迁,我虽未曾去,却也遣家人登门祝贺。知晓你与部堂有些许嫌隙,不过这都无伤大雅。”
陈寿嗯哼了一声。
未置可否。
梁梦龙又说:“这几年辽东灾患,幸有当默出言,方得缓解灾情。只是如今辽东虽有见安,可海內之地却仍是艰难,犹如河南、山东,受黄河侵袭,各地渐有百姓聚眾闹事,暗流涌动。梁某不才,已经上了一道奏疏,奏请出京,巡抚河南、山东等地,欲效当默,安抚百姓。”
户科直房里。
响起一阵嘈杂。
眾人目光暖昧的看向梁梦龙这位吏科都给事中。
陈寿却是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看著眼前与自己说这些的梁梦龙。
不成想。
这位眼看著自己和杨博起了衝突和爭执。
竟然想要一走了之。
离开北京城,躲得远远的。
是怕血溅到他身上去?
大抵是有些意图被看穿。
梁梦龙面有微红道:“朝堂之上,袞袞诸公,又有当默此等大才。梁某才拙,如今思来想去,倒不如去地方上走动一番,亲眼看看地方上的百姓们,现今的日子都是怎样。待日后回京,也好为当默多送来一份详解见闻。”
陈寿点了点头:“乾吉兄的奏疏,已经送到御前了?”
梁梦龙立马应是。
陈寿嗯了声:“稍晚些,我会去御前坐值。”
虽然没有多说什么。
但梁梦龙想要的,自己算是答应了。
无非就是在皇帝看到奏疏的时候,附和那么几句,好成全了他能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见陈寿终於应下。
梁梦龙面上一喜,轻步上前,目光扫向屋內的户科给事们,凑到陈寿身边,低声道:“当默虽与部堂如今有些嫌隙,但梁某始终觉得,为国效力者,皆为志同道合之辈。只是处身不同,或有爭议。然梁某对当默,並无异议。”
这就是出身和站位不同。
但不妨碍他梁梦龙欣赏陈寿,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陈寿默默的点了点头,目送对方离去。
等到屋中只剩下户科的人。
陈寿目光扫视一圈。
“诸位。”
户科眾人纷纷起身。
“科长。”
陈寿点头道:“我户科苏给事已去辽东,出任专督辽东屯政一职,诸位接下来好生审阅辽东屯政田地奏疏,万不可让我户科出去的人,办砸了差事。”
这是户科的集体荣誉。
眾人纷纷应是,面色激奋。
陈寿又说:“另有宣大三边等处,过往军屯、商屯、民屯,如今积繁芜,难以梳理。然而虽难釐清,但为国效力,为解九边沉疴,还望诸位能多多效事,近日將各边三屯之数清算出来。”
既然已经和杨博生了衝突。
和晋党那边,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那么该做的准备,自然是要提前做的。
为公为私,都少不了防备。
將户科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陈寿便收拾好东西,往西苑赶去。
而在千里之外。
浙江。
溃决的新安江大堤,终於是在朝堂爭斗之中,被堵上了缺口。
积水退去。
百姓们有了分守杭严道、杭州知府高翰文从大户家中借”来的米粮賑济,已经开始清理田地中的淤泥。
海瑞看向原先到任时,还长得挺白皙的高翰文,如今也已经黑了几分,脸上带著几抹笑意。
“若非有府尊借来米粮,恐怕今年二府百姓的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亲自走了一趟。
亲眼看了一圈。
高翰文才知道,自己当初在京中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如今听到眼前这位,传闻之中,常常是不苟言笑,对上官更是没有好脸色的海笔架,对自己竟然能有如此评价。
脸上却是一红。
两人骑著马,高翰文看向路边正在清理田中淤泥的百姓们:“只是今年春耕到底是耽搁了,眼下只能等田地清理出来,不误了秋粮。”
海瑞扫向周围:“此次朝中定下浙江二十五万亩桑地的事情,如今淳安等县,已经开垦不下五万亩山林,桑苗也都种上了。听说京中,裕王府有外宅之人南下,要在苏州和杭州办繅丝厂,不知府尊可知背后之人,能否请其在淳安也办一座。”
朝廷定下的桑地是一回事。
淳安本来也有不少百姓种桑养蚕。
若是有一座缴丝厂,今年百姓们也能多些收入。
高翰文见海瑞问到这事,面色一顿,赶忙小声道:“是裕王府李妃的弟弟,不过背后是裕王府、陆都督和陈侍读,只是这事刚峰兄可莫要隨意说。”
“陈侍读?”
海瑞很会抓重点。
高翰文点了点头:“事情其实也是侍读最先提出来的,托请了裕王出面,这事才开始做的。”
为了防止海瑞多想。
高翰文又解释道:“刚峰兄可莫要以为,他们这是在逐利。繅丝的事情,早早就定下了章程,收丝的价格绝对是苏杭一带最高的,厂子里做工的人,工钱也必定不低。”
海瑞见高翰文如此谨慎,心中也知晓,是怕自己说什么。
他笑著摇摇头:“府尊放心,此事下官亦是先行打听过的。早就听说在杭州那边的厂子,收丝的价钱,给的工钱,都是顶顶高的。不然下官也不会想著,府尊能否出面,请了对方在淳安也建一座繅丝厂。”
高翰文嗯了声:“我也只能说问问对方,不敢確保他们会在淳安另建一座。”
有了高翰文的话,海瑞倒是放心了些。
毕竟这位府尊能来杭州,不也是那位自己未曾见过的陈侍读在御前举荐,才得以出京任职的?
这层关係,自己又岂会看不到。
想到官场上,不少人都说自己不懂人情世故。
海瑞对此不由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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