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雨幕残垣(1/2)
第114章 雨幕残垣
窗外暴风雨肆虐,狂风裹挟著密集的雨柱猛烈撞击舱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室內却暖意融融,恆温系统稳定地输出著热量。
但即便隔著厚重的防爆玻璃窗,目睹这自然之力的狂怒,仍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倒不是奥利斯从未见过这样的风暴,它们定期袭来,有时一年两次,有时三次,在他一生中已见过上百回。
但每次看到那堵遮天蔽日的雨幕之墙,以及天空中不时撕裂黑暗、闪耀著幽蓝光芒的电离闪电,他依旧会下意识地战慄。
儘管贾比姆因其厚重的大气层而常常与世隔绝,但在难得的天气窗口期,飞行仍是可能的。
然而此刻,即便是最疯狂的飞行员,也不敢將飞船升空,狂暴的气流足以轻易撕碎任何飞行器的金属骨架。
奥利斯最后瞥了一眼窗外混沌的景象,转身走向桌边。
又是一张临时拼凑的工作檯,自从被迫逃离家园以来,他已经换了无数张。
这里的布置隱约让他想起和平时期的办公桌,堆叠的数据板、记录著重要情报的全息碟、还有家人的全息照片————思念家人的情绪既让他感到一丝温暖,又带来了深深的忧鬱。
他的妻子六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他独自抚养当时才十一岁的儿子诺兰。
从那时起,他所有的空閒时间都花在了儿子身上。
目光继续移动,他注意到一件与平常布置格格不入的东西,一把加装了瞄准镜和加长弹匣的爆能步枪。
嗯,时代变了,和平早已成为奢侈的回忆。
“父亲,你在想什么?”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奥利斯转过头,看到儿子浑身湿漉地站在门口。
“诺兰,已经回来了?”
“是的,父亲。这鬼天气,”年轻人甩了甩头髮上的雨滴,將湿透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这场风暴看来会持续很久,我们的侦察小队根本无法展开行动。”
“情况怎么样?”奥利斯追问。
年轻人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沮丧:“还是老样子,父亲,这一切————拖得太久了。我原以为,只要共和国派来援军,一切就会好转。然而————”
“是的,儿子,但这都是斯特拉图斯的错,”奥利斯的语气带著压抑的怒火,“当所有的战舰都在忙著运载复製人部队时,我们却在徒劳地追捕那个混蛋————我们已经端掉了他十个前哨站!整整十个!但他每次都能像幽灵一样溜走。”
“不止如此,父亲,独立星系邦联还在不断向贾比姆输送新的战斗机器人,还有那些凶残的僱佣兵————他们在占领区犯下了可怕的暴行,就连绝地武士也难以抵挡他们的攻势。”
诺兰犹豫著问道,“父亲,你认为绝地————会输吗?”
奥利斯沉默了片刻,下意识地拨弄著桌上的全息碟,按自己也说不清的標准分类整理著:“这些年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然而————我们仍需怀抱希望,因为胜利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共和国的失败,也將意味著我们的彻底毁灭,是的,我们或许能继续战斗,但那將是一场————绝望的战斗。”
“我们走著瞧,”诺兰愤愤地攥紧了拳头,“总有一天,我们会亲手打败斯特拉图斯。”
索洛用冰冷的水泼了把脸,儘管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这举动显得徒劳无功,然后盯著镜中的自己。
镜面很乾净,儘管如此,他还是坚持这样做,如同例行公事,早晚各一次。
这完全不是为了洗去污垢,更像是一种仪式,一个微不足道却意义重大的习惯。
它能让他保持清醒,防止自己在无休止的战爭中彻底崩溃,防止精神失常——在战爭中,往往就是这些小事能救你一命。
洗脸、睡一张正常的床、吃上一口热食、几句善意的话语和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当然,这些看似简单的事在前线却成了奢望,但索洛亲身经歷过,只有守住这些微小的坚持,才能熬过这场屠杀————
有些人,比如阿索卡,用玩笑来掩饰自己对无尽战斗和死亡的疲惫,那些逝去的生命就像迎面驶来的悬浮车的刺眼远光灯,让她不敢直视。
有些人,比如米罗,在短暂的休息间隙,会蜷缩在铺位的角落里,用劣质酒精麻痹自己的灵魂——
还有些人,比如李·诺列加,则全身心投入工作,把自己逼到狂乱的地步,让情感深深內敛,不再主导自己的行为————
每个人的应对方式都各不相同。
绝地武士以其沉著冷静闻名於整个银河系,但索洛远非普通的绝地。
他的一半是个普通人,一个有著自己琐碎烦恼的平民,在投身战爭之前,对战爭的了解仅来自书本和歷史影像。
而且,研究那些遥远的战役和歷史事件,在真正的战火面前毫无用处。
“一人死亡是悲剧,百万人死亡则是统计数字。”
曾几何时,他们的祖先竭尽全力,让后代远离战爭的恐怖,他们做得非常成功。
无论那个时代的国家有多么糟糕,它始终保护著民眾免受战火侵扰。
在索洛刚出生的那个时代,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大规模衝突了。
而现在,他却深陷於这地狱般的战场之中。
战爭————它极大地改变了智慧生命。
很难想像,一个原本热爱和平的人拿起武器后会发生怎样的转变。
不仅是人,一切都变了,世界观、自我认知、对他人的態度。
有一点可以肯定,武器就是力量与权力的象徵。
它能带来虚假的自信,支配人的行为方式,营造出自我重要的错觉。
在和平时期便是如此,那么在战爭中,尤其是在前线,当人人持械,使用武器从一种选择变成一种义务时,人性又会发生怎样的扭曲?
在这方面,复製人要简单得多。
他们为战爭而生,为战爭而受训,早已將杀戮视为常態,不觉得这种状態有什么不自然。
有人说过——索洛记不清是谁了。
“我们的工作是杀戮,而我们的职责是做好这份工作。”
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复製人的全部动机,他们的全部哲学。
索洛毫不怀疑,早在他们出生之前,基因工程师就已经对他们的大脑动了手脚,抹去了他们对和平的渴望。
而其他捲入战爭的人,则在战火中被迫改变。
贾比姆人,无论是效忠於斯特拉图斯的民族主义者,还是支持共和国的忠诚派、绝地武士、学徒、军官————苏美拉吉、克里斯滕、阿索卡————甚至包括那些唯利是图的赫特人,就在可的两三个月前,他们还互不相识,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而现在,他们分成两大阵营,拿起武器,狂热地互相杀戮。
回首往事,索洛明白,他们所有人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也许绝地武士会稍微轻鬆一些,因为他们手中的武器远比爆能枪或坦克强大。
无论是原力,还是光剑,在绝地手中,两者皆为武器。
这是他们的力量————也是他们的弱点。
绝地从小就开始学习掌握自己的武器,然而绝地的天性排斥暴力,他们被教导的不是去使用武器,而是去控制自己的武器。
当面对战爭的现实,被迫夺走他人生命时,他们会感到迷茫,失去信念,进而失控。
也许,他们中的许多人,如果不是过早战死,都会被黑暗面的力量诱惑,最终墮入深渊————
而且,如果不考虑原力,只考虑光剑————
“一个更文明时代的优雅武器。”
索洛记得好像是克诺比说过这句话,他將来会说的————在某个时候————
直到现在,索洛才终於明白他的意思。
儘管光剑具有强大的破坏力,但它更多用於防御而非进攻。
即使在不得不出手时,绝地也力求不杀死对手,只是使其失去战斗力————说实话,这种教条在残酷的战爭中显得无比愚蠢。
而令人奇怪的是,绝地学徒们反而稍微轻鬆一些,因为这条教条还没有像在成年绝地心中那样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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