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解决问题(2/2)
田洪安的深不可测,族老们的压抑愤懣,田旺毫不掩饰的敌意,田老栓眼中的期盼,阿岩眉宇间的担忧…
一切信息,已被他悄然归档。
他明白田胜贵的算计:找一个能做事、敢得罪人、必要时可弃的白手套。
可他也知道,当真正的经济命脉交到自己手中时,权力的天平已在悄然倾斜。
工坊、匠户、盐糖专营…
这些琐碎庶务,正是掌控区域命脉的核心钥匙。
只要他以现代管理理念重构体系,建立起高效运转的新秩序,那么哪怕田胜贵日后想收回权力,也为时晚矣。
他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坚定,环视眾人,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既蒙诸位信赖,贫道亦愿立下履职之志。”
稍作停顿,待全场注目,他朗声道:
“两年之內,必使容美…寨无閒人,仓有余粮,眾寨一心,共御外侮!”
十六字出口,宛如巨石坠湖,激起千层涟漪。
“寨无閒人,仓有余粮…”
田老栓默默咀嚼,心头髮热。
那是他一生渴求的太平景象。
阿岩则对“眾寨一心,共御外侮”感触更深。他们刚逃离洞蛮土司压迫,深知团结之力何等珍贵。
可在田旺耳中,这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寨无閒人”?是要彻查户口,断他私藏劳力之路!
“眾寨一心”?是要废除各寨自治,把权柄收归道长一人!
这哪里是愿景,分明是削权檄文!
族老们同样不安。
这种强调效率与集权的理念,正衝击他们赖以生存的宗法秩序。
就在此时,田洪安缓缓放下酒杯,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冷铁坠地:
“子渊爵宏图远志,令人钦佩。然恰逢急报:洞蛮土司向天富部眾再度犯境,劫掠我三处哨卡,杀我士卒十余人。”
他目光直视朱柏,步步紧逼:
“『共御外侮』正当其时。不知子渊爵对此暴行,有何良策应对?”
霎时间,所有视线再度聚焦朱柏。
田胜贵眯起双眼,想看他如何接招。
田旺几欲冷笑:口號喊得响,真遇刀兵,看你这道士如何应对!
朱柏面色不动,心中早已推演千遍。
向天富的挑衅,本就在他对周边局势的预判之中。
而田洪安此举,不过是借军情施压,试探其权威,动摇其根基罢了。
但他知道…
军事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它是政治的延伸。
单纯的反击,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
真正的破局之道,在於跳出旧思维。
这不仅是危机,更是契机。
一次向全司上下展示“新旧之別”的绝佳机会。
他並未立即回应田洪安,而是转向田胜贵,语气从容:
“军情已悉。向天富屡次犯边,確需严惩。”
话锋忽转,出人意料:
“但在商议退敌之策前,贫道恳请峒首与诸位大人,暂移尊步,隨我前往洞外。”
“洞外?”田胜贵一怔。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不错。”
朱柏点头,神色认真:“贫道已在洞外备下些许物件。观之,或可助我等更明局势,制定长远之策…不止应对向天富,更为容美百年安稳奠基。”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疑惑眾生,最终落回田洪安脸上,淡淡补充:
“至於向天富…若其执迷不悟,自有代价,等著他去付。”
言毕,不再多言,对吴绎昕微微頷首,转身向洞口走去。
此举彻底打破所有人预期。
权力初授,强敌压境,你不议兵事,反要看什么物件?
田胜贵眉头紧锁,望著朱柏背影,心中疑云翻滚。
他忽然发现,这个道人,越来越看不懂了。
片刻沉吟后,好奇心终占上风。
他起身下令:“好!便隨子渊爵,去瞧瞧他准备了什么。诸位,同往。”
眾人虽满心狐疑,但土司已决,只得陆续起身,跟隨而出。
吴绎昕快步追上朱柏,低声道:“道长,此刻离席,恐失人心…”
朱柏脚步未停,唇角微扬,声音低沉而冷静:
“他们要的是立刻出兵的承诺。但那只是旧路循环。我要给他们的,是全新的思维方式…和一支前所未见的力量。”
“有时候,让人看见你有什么,比听见你说什么更有说服力。”
他要做的,不只是贏得一场战斗。
而是重塑整个容美的认知。
洞外,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朱柏立於崖边,衣袍猎猎。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幕,將彻底顛覆这群人的世界观。
而这,正是他执掌容美权柄的第一步。
也是他,跳出大明牢笼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