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孩子们愣住。
“这…是给我们吃的?”
“学得好,吃得饱。”
吴绎昕淡淡道:“学不好,明日就是玉蜀黍稀粥,只放两粒米。”
饭后,她宣布第二课:行军推演。
沙盘早已备好,模擬容美北境衝突。
两队学生,分別扮演施南侵寇与护乡防御,限时半个时辰布防调兵。
那些將门之后,一开始趾高气扬。
“骑兵衝锋,直接破阵!”
“火烧连营,一锅端了!”
吴绎昕冷笑:“你说冲阵,粮道在哪?马匹饮水何处保障?伤员怎么转运?伏兵设在峡谷口,你敢走?”
一个个哑口无言。
唯有渔洋峒那个瘦弱女孩,默默画出补给线,標註哨骑轮值,预留预备队。
吴绎昕当眾道:“此女有將略之才。”
女孩脸红了,却第一次挺直了背。
傍晚,僕从接人。
唯独那施南少年,站在廊下不动。
吴绎昕走过去:“还不回家?”
“我想…再看一眼火銃图纸。”
他低声说:“我爹…从不让我碰真傢伙,说我太小。”
吴绎昕心头一震。
她忽然明白…
这些孩子,不是敌人。
他们是被锁在旧******。
他们的父亲,怕他们长大,怕他们觉醒,怕他们不再盲从。
她点头:“准你留半个时辰。”
顿了顿,又道:
“但记住知识是靠勤奋学来的。”
少年用力点头,眼中竟有泪光。
三日后,衝突爆发。
唐崖子弟讥讽龙潭只会挖煤,不懂打仗,被一拳砸中鼻樑,血流满面。
吴绎昕赶到,未斥责,也未罚跪。
她带两人到军工坊外,指著炉中锻打的生铁:
“两块铁,本是一体,因杂质不同,互不相容。”
“匠人怎么做?千锤百炼,去芜存菁,终成利刃。”
她盯著二人:
“再打,明日就去挑粪、铲煤、清炉渣,干满七日。”
“若握手言和,现在就能回去上课。”
两人沉默良久,终於伸手相握。
五日后,逃学。
五峰田家之子,半夜翻墙欲归。
被抓后,他嘶吼:“我不想当汉狗!我要回家!”
吴绎昕不怒,只命人点亮油灯,摊开《土民赋役考》。
“你知道你爹每年向朝廷纳多少税?”
“不知道!我不想知!”
“你不知,所以他可任意摊派。”
吴绎昕声音冷如霜雪:
“你以为你是少爷?你不过是权力链上的装饰品。”
“真正掌权的,是识字、懂帐、会算的人。”
她翻页,指向一行:
“五峰田氏,丁口三千二百,实征粮三千石,折银四百两。羡余一百二十石,未录官册。”
“这多出的粮食,去了哪?”
少年愣住。
“去了你爹小妾的新楼,去了私兵的嘴里,去了贿赂族老的礼盒中。”
少年低头,泪水砸在地板上。
那一夜,他亲手写下悔过书,字歪扭如虫爬,却一笔不苟。
数日后,学风大变。
迟到绝跡,爭吵消弭。
施南少年开始记笔记,龙潭小子学会画赋税表,渔洋女孩竟写出一篇《守隘十策》。
吴绎昕顺势推出月评榜:勤学士、明理郎、协和君,上榜者名字刻於石碑。
家长开始打听:“我家孩子排第几?”
她只回一句:
“问他有没有按时交作业。”
实战演练。
三十人分三队,追查走私火药商队。
线索散布驛站、渡口、铁匠铺。
两时辰后,一队孩子衝进废弃磨坊,高喊:
“找到了!地下八个火药桶!”
吴绎昕点头:“胜。”
当夜,经略府。
她向朱柏稟报:
“三十六人中,二十八人已认同以智驭力。九人显组织之才,三人具战略之思。”
朱柏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他们会背叛自己的父亲吗?”
吴绎昕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
“他们不会背叛血脉。”
“但会超越出身。”
“当他们学会用数字代替刀剑说话,用制度取代私仇裁决…”
“他们的忠诚,自然流向更能提供秩序与公平的一方。”
朱柏闭目,轻嘆:
“你是在给他们洗心。”
“不是洗心。”
她淡淡道,语气却如铁铸:
“是开眼。”
几日后,密信送达。
某土司许诺:若其子窃取护乡营布防图,赏黄金十两,婢女两名。
吴绎昕拆信时,那孩子正好进来。
她將信推过去:“你自己看。”
孩子脸色惨白,手指颤抖。
“你回不回?”她问。
孩子摇头,声音哽咽:
“我不回。我要留下,学到最后一日。”
吴绎昕点头:
“从明日始,你跟著阿保学任学监,督同行规。”
孩子愕然。
“信任。”她轻声道:“要用行动贏回来。”
春风拂过山岗。
学政堂前,石榴绽出第一簇花苞。
吴绎昕立於廊下,看孩子们排队领取新铅笔与笔记本。
无人喧譁,无人敌视。
有人討论火药硝硫比例,有人爭辩赋税浮动机制。
角落里,一个小女孩,低头在本子上郑重写下三个字:
我要当將军。
吴绎昕笑了。
这一代孩子,不会再跪著活下去。
他们正在学会…
如何站著,治理这片土地。
而这场无声的战爭,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