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他低声道:“夜深了,歇了吧。还是得从西平候入手。”
吴绎昕轻轻握住他的手,直视著他的眼睛:“我不是要你护我。我是要你记住,若有一天你被迫退让,至少留下一本书、一张图、一所没人能烧乾净的学堂。”
她说完话锋斗转,声音极低:“请夫君怜惜,和三妹一起!”
朱柏听完突然来了兴趣……
与此同时,门外客舍。
一名白衣女子独立院中,仰望星野。
女子徐妙锦,她正在等吴绎昕信號。
她来土司本以为能看到一座蛮荒土司,却只见:孩童识图,妇人记帐,工匠按册施工,百姓依令协作。
一切都井然有序,如一台精密机器。
而那个嫂嫂竟真的在用知识重建人间。
她喃喃道:“原来世间真有不靠神諭也能活的地方……”
她不知道的是,朱柏此刻正在等待她的到来。
数日后,云南府,西平侯府。
沐晟展开一张由细麻布裱褙的地图,上面用硃笔圈出容美、散毛、忠路、施南等地。
他指尖停在“西仓”二字上,久久不动。
身旁幕僚低声稟报:“忠路安抚使向世英已收下五百斤盐、三十匹布,答应代呈弹劾文书。”
“內容按您的意思擬好了,重点突出其私设学堂、另立法度、蛊惑民心三项。”
沐晟頷首:“很好。”
他並不急於出兵,也不打算亲自动手。
大明治西南,靠的从来不是大军压境。
而是挑一个贪权的土官,扶一个弱小的部落,放一纸弹劾的奏章,等一场內部的分裂。
这才是真正的以夷制夷。
他淡淡道:“你再加一句…”
提笔,在纸边批了一句小字:
“其民不敬神,不信命,唯信图册。此风不遏,恐成国中之国。且闻诸峒爭相遣子入学,若任其蔓延,十年之內,施南恐为一体。”
写罢,吹乾墨跡,將纸折好,放入信中,用火漆封好。
“派人走驛道,交予刑科给事中陈烶,就说…西南有火,尚未燃起,可扑於萌芽。”
六月十八,詔书至。
“著容美宣抚司即刻停止火药炼製,接受核查;
封存《山居防患录》《工务简例》等私撰书籍,待朝廷审定;
解散技学塾,遣返外峒学子;
派员赴京述职,详述近年施政缘由。”
詔书下达当日,吴绎昕当眾捧书入库,亲手贴上封条。
但她离开时,袖中滑落一本薄册,被早候在一旁的徐妙锦悄然拾起。
翻开第一页,赫然是:
《技学塾课程总纲·建文元年修订版》
副標题写著:
“知识若成禁忌,那就藏进石头缝里,交给下一代去挖。”
徐妙锦手指微颤。
这些人,早已准备好迎接风暴。
而在容美东岭,阿禾带著两个新生,用自製水准仪校准坡度。
风吹动他的旧衣,胸前木牌晃了晃,上面刻著:
技学塾·壹年·甲等
他忽然停下动作,望著远处青山,喃喃道:“有一天,我想画一张完整的地图。”
“不只是西仓,是整个施南。”
“让每一座山都知道自己会不会倒,让每一条河都知道该怎么流。”
身旁少年问:“那你就是神了吗?”
阿禾摇头。
“我不是神。我只是……先看了书的人。”
他没说的是:
昨天夜里,鲁大山悄悄告诉他,西仓地下,还藏著一座没登记的硝库。
而居士正在编写一部新书:
《农政全书·附地形测算法》
偽装成劝农手册,准备送往散毛、唐崖、忠孝诸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