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驛道通川(2/2)
右老侧目,低声对中老道:“此人看似文弱,举止却不浮夸,倒不像那些只会摆排场的土司。”
中老眯眼细观,只见吴绎昕十指修长,掌心却有薄茧,一手执笔,一手握刀之人。
此人能文能武,容美派他前来,確是用心良苦。
他如果知道吴绎昕是女儿身,不知道会作何想?
茶香氤氳升起时,安的终於现身。
赭色土司服衬著他年轻的面容,神情冷峻,未语先行三拜。
而后才转向吴绎昕,语气平淡:“使者远道而来,先去驛馆歇息吧。祭拜之事…我记下了。”
一句轻描淡写,却如寒风吹面。
吴绎昕隨行而去,心中却沉如铅块。
安的寡言少语,三老疑竇丛生,此番结盟,难如登天。
覃瑞悄然靠近,扯其袖角,低声道:“居士,我方才看见…安的腰间,掛著沐家银带鉤!”
吴绎昕瞳孔骤缩。
沐晟的人,早已到了?
七月初四,夜。
水西驛馆烛火昏黄,映照四壁,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幽暗。
厅堂中央摆著一张紫檀长桌,雕工古朴,漆面斑驳,据说是奢香夫人执政时所用。
安的居上首,手中摩挲一青铜酒壶,这是奢香夫人遗物,与墓前祭器同源。
三老分列左右,左老捧茶不饮,目光牢牢锁在那份《荆南盟约细则》上。
“盟约称水西可保自治之权,亦可留本部兵马。”
安的开口,声线清脆却含试探。
“可朝廷如今正严查私结藩属,北平风声日紧,容美不怕惹祸上身?”
吴绎昕早有应对,翻开细则第三页:“请看此处,盟约对外,仅称茶马互市。”
她说完將盟约递给安的,继续道:
“將军已与四川都司通气,每月將派官兵护送商队进出。朝廷若查,只见合规贸易,无可指摘。”
吴绎昕顿了顿,目光有意掠过左老:“更重要的是,容美愿助水西打通通往荆南,云南之商路。去年贵地蕎酥因路损腐坏近半,若新路通畅,利润可增三成不止。”
左老眼皮微跳,未应。
中老忽发一问:“沐国公若阻拦呢?滇道在他掌控之中,他一道令下,水西商队寸步难行。”
此言如刀,直剖要害。
吴绎昕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
“临行前,容美已在荆南港与沐家使者接洽海贸事宜。只要水西加盟,海贸红利中,水西可得分润一成。这一成,抵得上贵地全年之利。”
安的忽然轻笑,手中酒壶悬於半空:“巧了。昨日沐国公亲笔信至,许我低价购得云南铁矿,並代训兵卒,唯有一个条件:不得与容美结盟。”
话音落地,空气冻结。
覃瑞勃然欲起:“放屁!去年他许诺播州杨应龙共抗朝廷,转头便断其粮道!此等背信弃义之徒,岂可信?!”
吴绎昕一把拽住其臂,反向安的拱手:“若安峒首真信沐晟,今日便不会允我等坐於此处。”
她起身,步至烛台旁,將《荆南山川舆图》全幅展开,指尖划过地图:
“您看,水西驛道通川,容美路网连湖广。若二者贯通,一条自黔地直达江南的新商脉就此成型。沐家为何执行朝廷以夷制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