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唯独角落那只肉桂箱,散发淡淡霉味。
吴绎昕蹲下身,银簪挑开一块表层肉桂,只见內部已然发黑,触手黏腻。他手一抖,银簪落地。
“这箱值二百两!若真损毁,利润少一成不止!”他声音发颤:“占城中转时为何不检?”
眾人心头一紧。
此时,阿岩却忽然笑了。
阿岩蹲下,伸手將整块肉桂掰成两半…
內里乾燥,色泽浅棕,毫无腐跡。
“表面霉斑,是我让人洒水所致。”阿岩平静道:“暹罗肉桂过干,海运易碎,洒水可保其形。更重要的是…”
阿岩环视眾人,语气低沉:
“沐家必派人来查。若见损耗,便不会觉我等利润过高。方才黄帐房那眼神,若知我等此行净赚近万两,今夜便可能派兵来劫!”
全场寂静。
片刻后,吴绎昕长舒一口气,拍其肩大笑:“你小子,粗獷外表下,心思竟比算盘珠还密!”
笑声未落,朱柏踏入库房,手中北平急报如一道阴云笼罩眾人。
“利润再高,也得先保命。”他沉声道:“耿炳文三十万兵败於滹沱河,朝廷必將催沐晟北上。若沐晟出兵,则云南空虚,朱棣或遣使联络;若不出兵,则需藉口搪塞,譬如…”
朱柏顿了顿,一字一句:“容美私通燕王。”
此言一出,空气冻结。
徐妙锦指尖微颤,帕子滑落而不觉。
朱柏继续道:“彼时,沐晟便可借『清君侧』之名,吞我地盘,夺我商路,再向朝廷献功。”
吴绎昕猛然站起:“那……是否分些利润予沐家,以求平安?”
“分利?那是餵狼。”
朱柏冷笑:“今日三成,明日五成,终將倾家荡產。不如…”
他指向黄金箱:
“一半换粮,存於水西粮仓;安的刚与我结盟,必愿相助。另一半购铁料,令铁匠赶製火銃。北平一乱,手中有兵,才有话语权。”
吴绎昕立即掏出算盘:“江南盐商昨日报信,愿以粮换胡椒,正值高价,正好交易!”
正议间,门外脚步急促。
斥候手持驛站封泥信笺,声如擂鼓:
“將军!播州急报!张谦被杨应龙擒获,罪名通燕助逆!將於七月三十,当沐家使者之面斩首示眾!”
“通燕助逆”如刀穿心。
徐妙锦失声道:“杨应龙疯了?张谦仅替我等传递消息,何来通燕之罪?”
朱柏缓缓蹲下,拾起一块黄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非杨应龙疯,乃沐晟借题发挥。”
朱柏抬眸,目光如炬:
“北平最忌通燕之人。沐晟授意杨应龙以此罪名拘张谦,目的有二:一者逼我出兵救人,若救,则坐实勾结之嫌,可上报朝廷。二者若我不救,水西安的必怒,联盟瓦解。”
朱柏说完停顿片刻,环顾四周,將声音放得更低:
“此计毒辣之处在於…无论救或不救,皆输。”
覃瑞怒极拔刀:“那便杀去播州!五百精兵,一夜可至!”
“不可!”
吴绎昕厉声制止:“杨应龙拥兵万余,沐家使者自带千兵,你五百人去,不过是送死!且若西南土司火併,朝廷必遣大军镇压,届时同归於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