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喘息之机(2/2)
阿岩立於甲板,手持千里镜,目光扫视大海。佛兰德斯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瞭望哨一声惊呼:
“前方出现三艘巨舰!掛佛兰德斯商盟红旗!船舷列投石机二十余架!”
阿岩接过望远镜,瞳孔骤缩。
这非寻常商船,乃是战舰编队!
敌舰体型宽大,转动迟缓,然火力惊人。
阿岩迅速下令:
“列『雁形阵』!首尾护翼,中军集火侧舷!彼船笨重,侧翼即死穴!”
號角再鸣,十舰迅疾变阵,如大雁展翅,迎敌而上。
“刘二!带人取出『一窝蜂』箭筒!裹油麻布,备火箭!目標——敌舰船帆!”
刘二领命冲入底舱。
香料气息扑面而来,他手脚麻利地搬出箭筒,点燃火折,將箭头缠上浸油布条。
刘二心跳如鼓,掌心出汗。
但他没有退缩。
刘二想起母亲咳嗽的身影,想起阿岩的信任,想起自己许下的誓言。
“我不再是那个怕死的刘二了。”
此时,敌舰率先发难。
“轰隆!”
石弹砸落,激起巨浪,甲板一片湿滑。
“开炮!”
阿岩厉喝。
十舰齐射,炮火精准命中:
第一弹击毁舵轮,敌舰失控打转;第二弹撕裂侧舷,海水倒灌;第三弹斩断桅杆,巨帆坠落,覆甲板如棺盖。
紧接著,火箭齐发!
三百支火矢破空而起,如赤色流星雨,尽数钉入敌帆。
帆布遇火即燃,顷刻化作三座海上火炬。
佛兰德斯舰长科恩目眥欲裂,嘶吼下令:
“撤!快撤!否则全军覆没!”
三舰狼狈调头,冒烟逃遁,终隱於海雾深处。
刘二仰天大笑,激动跃起:
“我们贏了!头领,您真是神机妙算!”
阿岩微微一笑,拍他肩头:
“你也不赖。从前怕打仗,如今敢衝锋。这才几天?”
刘二挠头傻笑:
“不怕了!只要有您在,再大的船我也敢打!以后我要学您,做个顶天立地的水军汉子!”
阿岩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但笑容未久,便被一道急报打破。
九月十四,辰时。
“荆南號”航行途中,周虎闯入船舱,面色惨白,手中铁块沙粒簌簌掉落。
“千户!大事不好!我们在苏鲁马益购得的铁料,一半是掺沙废铁!敲开一看,全是渣滓,根本不堪造炮!”
阿岩执笔之手猛然一抖,墨汁泼洒,將“铁料三百斤”几字彻底污损。
阿岩接过铁块,指腹一抹,沙砾纷飞,露出灰败铁芯。
这不是普通杂质,是农具铁混杂矿渣,硬度不足,极易炸膛。
神机坊等著这批铁打造五门舰炮,如今全盘落空!
阿岩闭目沉思,脑海中电光火石:
若坤沙知情,何必冒险失信?
若不知情,则说明,港中商人早已被拉登洗劫一空,所谓“好铁”,不过是谎言粉饰。
他睁眼,低声道:
“拉登早將精铁运往香料岛……坤沙为维繫合作,不得不以劣充优。”
周虎急切追问:
“那接下来如何是好?佛兰德斯吃了亏,必捲土重来!若无新炮,如何御敌?”
舱內一时死寂。
就在此刻,舱门再度被撞开。
刘二气喘吁吁冲入,手中高举一块黝黑金属件:
“头领!我在敌舰残骸中捡到这个!刀砍不动,火烧不裂,像是西洋精铁!或许可用!”
阿岩接过细看,质地致密,光泽冷峻,毫无锈跡。他指甲轻刮,不留丝毫痕跡。
“这是佛兰德斯战舰主轴部件所用之钢……硬度胜我军铁三成以上。”
阿岩眼中骤然迸出光芒:
“熔了它!纵使只得五门炮,也可应急!老王若肯钻研,或可逆推冶炼之法!”
周虎鬆了口气,咧嘴笑了。
刘二更是满脸期待:
“我再去搜!多捡几块,就能多造一门炮!”
阿岩望著少年炽热双眼,心中微暖。
但他转头望向窗外浩渺沧波,眉宇復又凝重。
这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危机,正在酝酿。
夜深,灯下。
阿岩伏案疾书,笔走龙蛇:
“此次南洋之行,虽挫拉登、退佛兰德斯,然隱患深重:
苏鲁马益铁源枯竭,精铁尽匿香料岛;
西洋冶金术远胜我朝,若不速研,终將受制於人;
佛兰德斯必不甘败,或將联结拉登,共谋反击。”
阿岩顿笔良久,终添一句:
“南洋商路,非兵威可守,惟实力建基。容美欲『以海养陆』,当自强不息,步步为营。”
搁笔起身,踱至甲板。
朝阳初升,金光万道,洒在碧波之上。
水手们哼著荆南小调,整理风帆,擦拭炮台。
一切看似安寧。
可阿岩心中清楚:
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下一场风暴,已在远方酝酿。
阿岩仰望苍穹,默祷:
愿早日归荆南,稟明朱经略,启动神机坊改制;
愿拉登与佛兰德斯尚未联手,留我喘息之机;
更愿母亲病情好转,待我归来,亲手奉上良药与新衣。
海风拂面,带著咸涩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