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2/2)
“將军!”阿岩声音激动,眼中燃烧著炽热的野望,“如今火器充足,士气如虹,何不挥师南下,直取南京?一战定乾坤!”
朱柏正俯身查看舆图,闻言缓缓抬头。
火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幽深。
朱柏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阿岩,你见过熟透的果子吗?”
朱柏指向舆图中央的南京,“它就在那里,红得诱人,是不是?”
阿岩点头:“正是摘取之时!”
“可你知道摘果子的第一步是什么?”朱柏指尖缓缓滑过山东、河南、江淮,“是剪枝。”
阿岩怔住。
“南京城高池深,驻军十万,建文尚有忠臣良將可用。我们若孤军深入,必陷重围。”
朱柏站起身,目光如炬,“今日之胜,並非因我军更强,而是朝廷怯战、调度失灵。一旦逼其困兽犹斗,胜负难料。”
朱柏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
“更要紧的是,天下人心,仍未归我。”
帐內寂静如渊。
“武力可夺城,不可得民。”朱柏缓缓踱步,“我们要做的,不是『打下』南京,而是让天下人『请』我们进去。”
阿岩瞳孔一缩,似有所悟。
“攻城略地,只为断其粮脉、毁其援系;安民抚政,才是聚其民心。”
朱柏眼神渐锐,“当四方皆叛建文,当他孤立无援、眾叛亲离之时,南京,自然会开门迎我。”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
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布十年之局。
就在这时,帐帘忽掀。
朱棣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眼中却藏著难以掩饰的震动。
朱棣听到了全部。
“老十二所言极是。”朱棣走入帐中,拍肩笑道,“收人心,比夺城池更重要。眼下山东震动,正是乘胜之势,当取全境,再图江淮!”
“四哥英明。”朱柏躬身行礼,姿態谦卑,內心却清明如镜。
朱棣听懂了。
所以朱棣怕了。
朱棣知道,这个弟弟要的不只是“辅佐”,而是重塑天下秩序。
而朱棣自己,正在一步步沦为棋盘上的“势”,而非执棋之人。
朱棣走出大帐,夜风扑面,却吹不散心头阴霾。
朱棣对身旁张玉低语:“你觉得……朱柏可信?”
张玉沉默良久,终嘆一声:“將军智勇双全,治军如臂使指,尤擅收揽人心。然功高震主,志不在藩。”
朱棣闭目,唇角微颤。
“我知道。”
“但现在,我们离不开他。”
“等天下定了…有的是办法。”
话音落下,寒月当空,照见野心与猜忌交织的影子。
与此同时,南京皇宫。
朱允炆摔碎玉盏,怒不可遏:“十日连失三城?!盛庸在干什么?李景隆呢?!”
黄子澄跪伏在地,汗透重衣:“稟陛下…朱柏用火器破城,骑兵包抄,我军根本无法应对…且其所至之处,百姓称颂,谓之『仁义之师』……”
“荒谬!”建文怒吼,“他是叛逆!是乱臣贼子!怎敢称仁义?!”
方孝孺上前,神色凝重:“陛下,臣有一策。”
“朱柏根基未稳,燕荆两军貌合神离。可遣密使联络山东豪强,许以爵位財帛,令其起兵反噬,断其粮道。另命盛庸即刻回援山东,与其决战於平原!”
朱允炆眼中燃起希望:“准!立刻传令!”
然而,千里之外的朱柏,早已洞悉一切。
“安民局”已设立於各州县,乡绅牵头维稳,百姓復耕;
粮道沿线,荆南精锐小队昼夜巡防;
凡有豪族蠢蠢欲动者:
“露头就打,家產充公,首恶斩首示眾!”
一道血令震慑四方,无人敢动。
而当盛庸奉命撤离锦州时,朱柏早已设伏轻骑於要道。
一场突袭,杀得朝廷军丟盔弃甲,行军迟滯半月。
消息传回,朱棣坐在帅帐,久久无言。
朱棣看著地图上那一片片被染红的城池,看著“將军”二字响彻齐鲁大地,忽然觉得这场靖难,最初的主角,似乎正在悄然换人。
“张玉。”朱棣低声问,“你说……將来史书会怎么写这一段?”
张玉苦笑:“或许,他们会说天下非燕王所取,乃將军所定。”
朱棣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可朱棣终究没再说什么。
因为朱棣清楚:
此刻,他需要朱柏。
哪怕,那是一把对准自己喉咙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