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腐朽之岛（1/2）

澳门，氹仔。

一条宽阔的、专为顶级度假村修建的私家公路，两旁，曾经种满了从热带空运而来的名贵棕櫚树。而如今，这些本该象徵著奢华与活力的植物，却大半已经枯死，在海风中，摇曳著一片片焦黄的、毫无生机的叶子。

三辆黑色的平治轿车，组成一支小型的车队，平稳地，行驶在这条略显顛簸的公路上。

车內，林皓正闭目养神。

阿俊则坐在他的对面，眉头紧锁，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正飞速地滚动著关於“氹仔娱乐度假村”的公开財务报表。

那些刺眼的赤字和负债率，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典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他没有看风景，也没有看文件，他那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正通过后视镜，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车队缓缓减速，一座充满了上世纪九十年代设计风格的、巨大无比的白色建筑群，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氹仔娱乐度假村。

然而，迎接他们的，並非想像中的商业中心，而是一座巨大的、正在缓慢腐朽的“钢铁岛屿”。

当车队最终停在主酒店大楼前时，林皓睁开了眼，与所有人一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高达数十米的主建筑外墙，曾经雪白的墙体，如今已经因为长期的海风侵蚀和缺乏维护，而变得斑驳泛黄，甚至可以看到一道道如同泪痕般的、黑色的水渍。

主楼前，那座曾经號称是全澳门最大的音乐喷泉，此刻早已乾涸。

巨大的圆形池底，铺满了精美的马赛克瓷砖，但现在，这些瓷砖大半已经开裂、翘起，池底，积著一层厚厚的、混杂著落叶和垃圾的绿色淤泥，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臭。

整个度假村，都被一种令人窒息的萧条、败落的死气，所笼罩。

阿俊走下车，他看了一眼这破败的景象，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財报上那个天文数字般的“固定资產估值”，他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典奎则皱起了眉，他注意到，从他们进入度假村范围到现在，他只看到了两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保安。

这里的安防，形同虚设。

林皓走下车，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座巨大的、正在死去的建筑。

他看著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心中只冒出了一个念头——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主动跳进这个泥潭。

这就是侯先生口中那块“等待我来点石成金”的宝地？

简直可笑。

他想起了几天前，侯先生那张笑呵呵的脸，和那句不容置疑的话。

“处理一下你欠我的帐。”

说得真好听。

林皓心里清楚，如果自己当时敢说一个“不”字，现在追杀自己的，恐怕就不是香港那些不成气候的堂主，而是澳门十四会那两条真正的疯狗——黑熊和疯狗標了。

所谓的“合作协议”，本质上，就是一份签了字的卖身契。

贏了，大家是好朋友；输了，澳门海里那些水泥墩子，总有一个適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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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老板，这边请。黄总经理他们，正在开会，让我先带各位，熟悉一下环境。”

一位被临时派来接待的、態度敷衍的低层经理，打著哈欠，有气无力地，在前面带路。

他带领林皓一行人，进行了一次漫长的“例行参观”。

走进那间曾经號称能同时容纳上千人的酒店大堂，一股混合著灰尘和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巨大的空间，因为空无一人，而显得格外阴冷。

他们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迴荡出清晰而又孤寂的回声。

不远处的服务台，几个穿著制服的服务员，正聚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聊著天，嗑著瓜子，直到看到带路的经理投来严厉的目光，才懒洋洋地站直了身体。

走进赌场，情况更加惨不忍睹。

巨大的博彩大厅，数百张赌桌，只开了不到十分之一。

零零散散的几个老年赌客，正表情麻木地，在玩著最低额度的百家乐。

成排成排的老虎机，屏幕漆黑，如同沉默的墓碑。整个赌场，没有一丝一毫应有的、让人肾上腺素飆升的狂热气氛，只有一种行將就木的暮气。

曾经號称亚洲最大的室內水上乐园，如今，那巨大的玻璃穹顶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让整个场馆的光线，都显得无比昏暗。

巨大的水池里，漂浮著一层绿藻，池水浑浊不堪，散发著异味。

那些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滑水道，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安静地矗立著。

绵延数百米的奢侈品购物街，超过八成的店铺，已经拉下了捲帘门。

那些没有关门的，橱窗里也空空如也，积满了灰尘。

透过玻璃，甚至能看到，店铺里面，已经成了老鼠和蟑螂的乐园。

阿俊的脸色，隨著参观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几乎没有停过，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速地记录著什么。他时不时地，会停下脚步，用手敲一敲空鼓的墙体，看一看天板上漏水的痕跡，嘴里，还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