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树兄,季昌(1/2)
顺道去五味居用了晚膳,待陈舟顺著山道回返自家那处断崖孤院时,已是月上中天。
山风渐起,吹散了日间残留的几分暑气,也將那满山的林涛声送入耳廓。
推开院门,满地银霜。
也不著急进屋,弹手將小鼎往桌上一置,目光隨之落下。
鼎身古拙,铜绿斑驳,看著並无甚出奇处。
“水中捞月......”
陈舟指尖轻轻叩击著鼎沿,听著內里传来的沉闷迴响。
陆院师留下的这道课业,著实是有些没头没脑。
若说是考校修为,以他如今这点微末道行,
就算拼尽全力,也休想撼动那九天之上的太阴星分毫,更遑论將其盛入这方寸小鼎之中。
那是移山拿岳的大神通者方才有的手段。
既非考校神通,那便是考校心境,亦或是某种隱喻了。
“镜花水月,皆是虚妄。但既给了鼎,便说明要有实物入內。”
陈舟思忖良久,终是没什么具体的头绪。
索性也不再去钻那个牛角尖。
大道至简,有时候想得太多,反倒是落了下乘。
既然院师这般安排,那便如先前之言,尽力去做,三日后自见分晓便是。
修行之事本就自我,只要不辜负了本心便是。
思虑片刻,陈舟转身进了书房。
並未点灯,只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在书架上挑拣了几本先前未曾读完的道书,又取了张蒲团夹在腋下。
临出门前,鬼使神差也似,她的目光落在院角那株静默的老梅树上。
今夜月华如练,倾泻而下。
那老梅树的枝干虬结如龙,往日里看去只觉苍劲,此刻在如水月光冲刷下,竟似有一层淡淡的萤光在树皮纹理间流转。
更有丝丝缕缕的草木清气,伴隨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在枝头吞吐浮沉。
“万物有灵......”
陈舟脑海中浮现出都教院广场上那头求学的白猿,以及澹臺云曾言及的道院精怪之说。
这老梅扎根於此不知凡几,又日夜受灵泉滋养,內门灵机薰陶。
若说生了灵智,倒也不足为奇。
倘若真是这般,按照入道先后的规矩,自己此时亦也应唤上它一声师兄才对。
心念至此,陈舟不由莞尔。
隨之脚步微顿,对著那老梅树微微拱手,语气隨意得便如对著一位熟识的老友:
“树兄,在下有事外出,今夜这门户,便劳烦你看顾一二了。”
话音落下,庭院寂静。
唯有风过林梢的沙沙声。
老梅树静立风中,纹丝不动。
“嘖,倒是我想多了。”
陈舟摇头失笑,也不以为意。
若是这隨处可见的老树都能成精,那这天光道院怕是早就妖满为患了。
不再多言,他转身推开院门,大步离去。
吱呀——
木门合拢,脚步声渐行渐远。
约莫过了三五息的功夫。
那一直僵直不动的老梅树,忽地轻轻颤了颤。
一条横斜的枝干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慢吞吞地晃了两下,几片梅叶隨之飘落。
像是某种迟来的回应。
......
出了断崖,沿著山道一路向下。
白日里喧囂的道院,此刻笼罩在沉沉夜幕当中。
群山如黛,在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中安眠。
唯有头顶一轮明月皎皎,將清辉洒满山林。
行至半山腰处,视野豁然开朗。
陈舟驻足下望。
只见山野皆黯,唯有远处那一汪浩渺的天光湖,在月色下波光粼粼。
宛若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著漫天星斗。
而在湖畔四周,点点灯火如星辰般散落,与天上的星月交相辉映,端的是一番別样风光。
“好景致。”
陈舟心中暗赞一声,脚下步伐轻快了几分。
也並未去往白日里人来人往的渡口,而是身形一折,向著洗心堤的方向行去。
洗心堤长约三里,如一条青苍臥龙,深深探入湖水之中。
而在堤坝尽头,则连著一座湖心孤岛。
那里四面环水,视野开阔,正是观月赏景的绝佳去处。
夜色渐深,堤上已无行人。
只有每隔十丈竖立的一盏石灯,散发出昏黄光晕,照著这位孤单行人。
湖风夹杂著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陈舟步履从容,不多时便行至尽头小岛。
这小岛不大,统共不过百丈方圆。
岛上生著几株垂柳,几块被湖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巨石散落岸边。
此时,一轮圆月高悬中天。
清辉洒在湖面上,碎成万点金鳞。
而在那平静无波的水面上,一轮明月倒影清晰可见,隨著微波轻轻荡漾,似真似幻。
陈舟行至水边,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石。
隨后將袖中那只青铜小鼎取出。
也不施法,亦不念咒。
只是俯下身去,手腕轻翻,將那小鼎缓缓探入水中。
咕嘟。
一声轻响,湖水灌入鼎中,沉入浅滩。
低头看去。
只见那一汪小小的鼎水中,赫然也浮著一轮小小的圆月。
“鼎中月...这不就有了?”
陈舟看著鼎中那轮摇曳的月影,摇头笑了笑。
若是陆院师的所布置下的课业真有这般简单就好了。
但想想,便也知晓不大可能。
“镜花水月,终是虚妄。”
“不过......”
陈舟把蒲团往屁股下一垫,顺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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