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三合一)(1/2)
凌晨三点,天黑的正浓。
头灯的光柱里雪花簌簌翻飞。
不是轻飘飘的,而是被山风裹著,狠狠砸在硬邦邦的防风衣和防风镜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脚下的积雪也不是“噗噗咩咩”一捏就成团的那种,而是那种死雪,踩起来像是踩锅巴,听著嘎嘣脆。
听起来很冷的样子,实际上也就还好,因为抵御寒冷基本靠两种方式:防风和保暖。
防风是第一位的,里面只要再穿一层保暖的抓绒衣和一件速乾的內衬就好了。
內衬最好不要穿纯棉材质,因为它吸汗,吸完汗就变冷,还不如不穿。
这些都是登山的常识,昨晚在大本营里,扎西多吉对队员叮嘱过。
就算扎西不说,姜槐也知道。
因为上次和贺小倩在迪卡儂买衣服时,导购员也说了类似的话。
再看身边的冲顶大部队,基本上都是这么个打扮,一路上有说有笑,表现的还算轻鬆。
姜槐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地方,除了大脑稍微有点昏昏沉沉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估计还是起太早的原因。
道家讲究养生,作息时间基本上就是日落日出的时间。
除非主家给很多钱,需要连夜做法事科仪。
钱能通鬼神吶,別说穷道士了。
走在身边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性格大大咧咧的像个假小子,打扮倒是挺酷,脸上蒙著骷髏头脖套,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和刚到耳朵根的酒红色短髮。
尤其是那耳朵,尖尖的,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不知道是生来就这样还是后天动手术的。
上面镶了好几个耳钉,五顏六色的钻,和灭霸手套同款,舌头上好像也有一个,姜槐没仔细看。
大家管她叫钢鏰儿。
就是她昨天骑马自拍,屁股不安分的扭来扭去找角度,结果一不小心坠了马。
上半身栽进雪地,脚踝还扣在马鐙上,爆了一地的钢鏰。
这位当时都疼哭了,又被自己逗乐了,边哭边笑道,
“噫!支付宝余额跌出来了……”
呃……至少很乐观。
要不是姜槐及时给她按了一下,她大概率要从哪来回哪去了,两千多块的报团费用也和那散落进雪地的钢鏰一样,白白没了~
这可能也是扎西多吉愿意给姜槐好脸色的原因,毕竟要真出了事,他多少也得担一定的责任。
此刻,这位钢鏰小姐在裤兜里摸来摸去,掏出了一个扁扁的东西递给姜槐,用一种很豪横的语气道,
“来,老中医,垫吧垫吧。”
姜槐接过,只觉得这玩意又硬又扁,打水漂倒是合適,往嘴里送还是算了吧。
“这是什么?铁饼?”
“麵包啊,不小心坐扁了而已!”
钢鏰小姐以为姜槐阴阳她,气的柳眉倒竖,“昨天还叫人家钢鏰儿,今天就叫人家铁饼?”
“不是这个意思……”
姜槐百口莫辩,惹得周围的队友哈哈大笑。
这或许就是旅行的意义,见识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
没有財富地位,没有身份差距,更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大家从天南海北聚到一起,同吃同住却连名字都不知道。共行一段路,然后又各自分开,这辈子也许很难再次重逢。
就像姜槐压根不知道这个钢鏰是私生女,刚刚和亲爹干了一架,偷偷跑出来的。
而钢鏰也不会知道,身边这个老中医是个道士,还是一个百万粉丝道士。
两个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人,此时却因为一个被冻硬的面包起了“爭执”,然后视线又同时被一个“人形消防栓”吸引了注意力。
但见身后的冲顶队伍中,突然冒出个格外亮眼的傢伙,一身橙红的连体羽绒服从脖子裹到脚踝。
袖口和裤脚都有防风雪魔术贴,头上扣著带护颈的高山头盔,脸上罩著全包裹式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被哈气糊得雾蒙蒙的眼睛。
脚下还踩著厚重的高山靴,整个人看起来既像人形的消防栓,又像商店开业时放在门口的充气玩偶。
这哥们是字面意思上的亮眼,。
身上的衣服在头灯的照射之下,反射出很强的光。
偏偏他这身行头实在太引人注目,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去看他。
越看他,他越亮,和达文西发明的太阳能手电筒一样。
亮的都和大傢伙不在一个图层了,估计隔老远都能看见他。
“哦买嘎登!”
钢鏰小姐好像认出了这身行头,“凯乐石8000gt啊!!”
“什么意思?”
姜槐能感受到这套行头很厉害,却不知道厉害在哪里。
“这玩意是爬珠峰用的!”
“很贵?”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
她话音未落,队伍里其他人纷纷七嘴八舌的调侃起来,
“哥们,別中暑啊!”
“藿香正气水带了吗?”
“哥们儿走错路了吧,么妹峰不在这边……”
……
姜槐终於知道钢鏰儿震惊的点在哪了,原来这衣服对於户外运动界来说,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金丝软甲。
爬这种五千米的雪山,完全是大材小用。
而那哥们也是个好脾气,对这些调侃嘿嘿直乐,偶尔用一嘴大碴子的口音回復两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再看他身后还跟了一个摄影,眾人这才明白这人大概率是个整活的网红,就是遮的太严实了,认不出来是谁。
不过回去一搜就能搜出来了,毕竟花一万多买这套行头出来“丟人现眼”的人,全国也找不出几个。
姜槐也跟著眾人笑,然后悄悄问了钢鏰儿一个问题:
“穿成这样怎么方便啊?”
脱了吧,太冷,不脱吧,岂不是憋的慌?
子曰:憋尿能行千里,憋屎寸步难行啊!
钢鏰姐歪著脑袋想了一会,也没想明白,於是一把拦住刚走到身边的顶配哥,
“大哥,我朋友让我问你穿成这样怎么方便?”
姜槐:“………”
顶配哥:“………”
就连“喜怒不形於色”的扎西多吉也被整无语了,也可能是嫌“手下的兵”太丟人,指著顶配哥大腿周围的一圈拉链道,
“拉开就能放尿了,不过那是为爬珠峰设计的,这种地方直接脱了屙个屎也冻不到哪去。”
顶配哥:“………”
不就穿的夸张了点,至於一遍一遍追著羞辱咱么!
好在他吃的是流量这碗饭,心理素质比登山素质强多了,也不生气也不恼,对著钢鏰小姐嘎嘎直乐,
“老妹儿,要不给你现场演示一下?”
“行啊!”
钢鏰小姐岂是常人,一来二去俩人还真聊上了,甚至还回头冲跟拍摄影师打了个招呼。
大大方方的,挺好。
姜槐便一边听著,一边埋头继续冲顶。
风越来越大了,雪粒被裹挟著砸在大傢伙的硬壳衝锋衣上。
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多,被眾人的钉爪和登山杖搅的“哗哗”作响,听起来和炒黄豆似的。
海拔渐升,周围原本的轻鬆氛围也慢慢不復存在,钢鏰姐和顶配哥也不再说话,只闻粗重的呼吸声。
姜槐也开始胸闷,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每吸一口气都带著滯涩的疼。
有人已经开始吐了,却没吐出什么东西来,光是乾呕。
大自然开始用独属於它的方式,教会人们何为敬畏。
这还没到五千米,听说人在八千米的高度,气压仅为海平面高度的三分之一,含氧量只有百分之35。
那感觉就像背著一个三四百斤的胖子,还要不停的行走,更要小心冰裂或者雪崩啥的。
想想就可怕。
“还行?”
扎西多吉叼著烟,瞥了一眼姜槐。
“还可以。”
姜槐自认为五臟六腑锻炼的还可以,尤其是肺部,每天练功的时候都要辅以呼吸法的。
听说有练古武的,呼、吸之时,如虎啸龙吟,威势惊人。
“再坚持坚持,快衝顶了。”
扎西点点头,又背著手晃晃悠悠的走了,和饭后遛弯没什么区別。
百分之八十的天赋外加百分之二十的努力,恐怖如斯!
“靠,怎么不问问我?”
钢鏰小姐大怒,然后又对姜槐一脸諂媚的笑,“帅郎中,我脚踝那里又疼了。”
“怎么不喊老中医了?”
姜槐一边调侃一边扶她坐下,让她把登山鞋的鞋带鬆了松,裤脚卷到小腿肚。
头灯下,那裸露的皮肤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这是昨天磕著马鐙了,没什么大碍,真正伤著的是里面的筋。
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
不过钢鏰姐运气不错,不是多严重,再加上人也年轻,因此並无大碍。
姜槐看了一眼,指尖在淤青周围轻轻打圈揉著,钢鏰姐也不知是吃痛还是怎么著,脚往回抽了抽。
“疼?”
姜槐抬头看她。
“有一点,筋拽著疼!”
钢鏰姐低著头。
“上次正骨虽归了位,但筋络还没完全顺过来,高海拔缺氧又受寒,气血凝住了。”
姜槐一边说,一边拇指按住她脚踝外侧的筋结,缓缓发力按压,
“忍著点。”
钢鏰姐咬著唇,疼得脚趾蜷缩,却没敢动,她知道姜槐的手法,疼过之后就爽了。
按压完筋结之后,姜槐继续在脚踝附近不停揉搓,等揉到筋肉发热,一手托住她的脚后跟,一手握住前脚掌,手腕微微用力,先往外侧轻扳,再顺势往回一旋。
“咔”的一声轻响,比上次正骨的声音轻了许多,却让钢鏰姐瞬间鬆了口气,
“嘶——不拽著疼了!”
“自热贴还有吗?有的话贴上会好一些。”
姜槐慢慢起身,蹲了一会也感觉头昏脑涨的。
钢鏰姐连忙点头,一边贴自热贴一边嘿嘿嘿的憨笑,
“还是老中医你靠谱,等下了山,我请你吃香喝辣的,管够!”
“又成老中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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