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石磨与豆香(2/2)
林家没有石磨,整个柳树屯,也只有村东头那片早就荒废了的老碾场里,还閒置著一盘不知哪个年代留下来的老石磨。
那石磨又大又沉,磨盘上都长了青苔,好些年没人动过了。
林卫家把自己的想法跟父亲和哥哥们一说,林建国皱了皱眉:“那石磨,还能用吗?”
“爹,我去瞅过了。”林卫家早就做好了功课,“就是脏了点,磨盘没裂。只要把它清洗乾净了,肯定能用。”
於是,林家的男人们又全体出动了。
林建国带著三个儿子,扛著扁担、撬棍和水桶,浩浩荡荡地就去了老碾场。
那盘老石磨確实如林卫家所说,只是表面布满了尘土和青苔。
父子四人合力,用撬棍把上层的磨盘撬开,用从井里打来的清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冲洗了七八遍,又用刷子把磨齿里的积垢都给刷了出来。
一番折腾下来,几个男人都累出了一身汗,那盘老石磨也总算是焕然一新,露出了青灰色的本来面目。
磨浆的活儿,是个力气活。
大哥林卫东和二哥林卫疆轮流上阵,推著那沉重的磨杆,一圈一圈,周而復始地转动著。林卫家则负责往磨眼里添豆子和水。
隨著石磨沉闷的转动,乳白色的、带著浓郁豆香味的生豆浆,就从磨盘的缝隙里,缓缓地流淌出来,匯入下方承接的木桶里。
那股子纯粹而质朴的香味,引来了不少早起路过的社员驻足观看。
“哟,建国家这是在干啥呢?磨豆浆?”
“稀奇了,这老石磨还能用啊?”
王秀英和李红霞则在家里,早就把大铁锅和滤浆用的纱布准备好了。
等林卫家他们提著那半桶乳白色的豆浆回来,灶房里立刻就忙活开了。
煮浆、滤浆、再煮……每一个步骤,林卫家都严格按照书上所说,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最后,到了最关键的“点卤”环节。家里没有盐滷,也没有石膏。
林卫家就用了书上介绍的一种“土办法”——用家里做酸菜时剩下的酸菜水。
他让王秀英把滚烫的豆浆从高处冲入另一个瓦缸中,自己则拿著个小木勺,將酸菜水一勺一勺,极为缓慢地淋入豆浆中,同时轻轻地搅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瓦缸里的变化。
奇蹟,就在眾人的注视下发生了。那乳白色的豆浆,在酸菜水的作用下,开始慢慢地凝结,出现了一片片棉絮状的豆花。
“成了!成了!”王秀英第一个惊喜地叫出了声。
接下来的压製成型,就简单多了,將豆花舀进铺好纱布的木框里,盖上盖子,压上重物。
剩下的,就是满怀期待的等待。
那个下午,林家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灶房那个压著石头的木框上瞟。
直到傍晚时分,林卫家才郑重其事地宣布:“可以了!”
当他揭开纱布,那块还带著热气、散发著淡淡酸香和浓郁豆香、白白嫩嫩的豆腐,完整地呈现在家人面前时,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虽然因为用的是酸菜水,这块豆腐的口感略带一丝微酸,也不够紧实,但那份入口即化的滑嫩和纯粹的豆香,却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擬的。
晚饭桌上,一盘用刚做好的豆腐和著野葱简单一拌的小葱拌豆腐,成了最受欢迎的菜餚。
“三弟,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大哥林卫东一边吃,一边由衷地讚嘆。
“这豆子,到了你手里,咋就变成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