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於笔帖式(1/2)
庄佐领的死,在杭州满城里掀起的波澜,比预想的要小得多,散的也快得多。
正如马二所料,一个五品佐领死在西湖边养男宠的小院里,这事本身就透著难以启齿的腌臢。
上面的人巴不得赶紧捂盖子,免得污了朝廷的顏面,也脏了自己的前程。
不过两天功夫,驻防將军衙门的公文就下来了。
措辞含糊,语焉不详,只说是庄佐领“操劳过度,旧疾復发,不幸於任上猝逝”。
至於具体死在哪儿、怎么死的,公文上一个字没提。
这“猝逝”二字,算是全了庄连梓生前花五千两银子买的体面,也给了上面一个最不惹麻烦的交代。
一场本该惊天动地的命案,就这么被轻飘飘地盖上了“意外”的戳子,草草收场。
庄连梓的家眷领了份还算丰厚的抚恤,哭哭啼啼地扶灵回乡。
满城里议论了几天,见再无下文,也就渐渐散了。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仿佛那个叫庄连梓的佐领,从未存在过一般。
…………
署衙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於老三,哦不,现在该叫於笔帖式了,穿著一身崭新的九品练雀补服,顶戴上的素金顶子在晨光下闪著微光。
他挺著胸脯,迈著方步走进镶黄旗佐领署衙的大门,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可是正经的官身!他於老三,於得墉,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了!
可这美滋滋的感觉,进了署衙没半个时辰,就像被戳破的猪尿泡,瘪了下去。
署衙里人来人往,领催、驍骑校、书吏,各自忙著手头的差事。
满汉双语的公文在案几上堆著,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低声的交谈里夹杂著满语词汇。
於老三被安排在靠门边的一张空桌子后,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旗丁名册。
“於笔帖式,”一个老书吏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叠纸,“这是今日新到的旗丁变动文书,劳烦您誊录一份,归档备查。记得,满汉双语,字跡要工整。”
於老三接过那叠纸,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蝌蚪文(满文)和方块字,头皮一阵发麻。
他认得几个大字不假,赌坊里的帐本也能对付,可这正经八百的公文誊写,还要写满文?他连满文字母都认不全乎!
“誊……誊录?”於老三挤出一个笑,“老哥,这……这活儿精细,我刚来,怕手生,耽误事儿。要不……您看有没有別的差遣?”
老书吏眼皮都没抬:“笔帖式,本职就是文书誊录、档案管理。於大人,您这捐来的官身,不就是干这个的么?慢慢学吧。”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於老三对著那叠纸乾瞪眼。
接下来的几天,於老三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他想帮忙核对粮餉发放,人家说帐目复杂,怕他弄错;他想跟著领催去各牛录点卯,人家说规矩多,怕他不懂衝撞了旗里的老人;他想在代理佐领大人(新调来的佐领还没到任,暂时由赵匡代理)面前露个脸,端个茶递个水,结果连內堂的门都摸不著边儿——端茶递水那是衙门里小苏拉(杂役)的活儿,轮不到他一个“笔帖式”大人。
那身崭新的官服穿在身上,非但没给他带来半分威风,反而像个笑话,臊得他浑身不自在。
署衙里那些老油条书吏、领催看他的眼神,也总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视和嘲弄。
这天下午,署衙里难得的清閒。
於老三实在坐不住了,瞅准赵匡在籤押房里看文书的空档,鼓起勇气,整了整衣冠,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进来。”赵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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