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铁骨錚錚竇光鼐（1/2）

杭州城，暮色四合，天空中正下著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佝僂老人，悄悄的来到眾安桥边的一间宅子边上。

趁人不注意，他拐进了宅子和宅子之间的小巷，轻车熟路的到了一扇门边。

这门是平时给下人出入用的。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片刻，才抬手，用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环。

门內传来一阵窸窣声，接著是门栓滑动的轻响。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写满警惕的老脸——正是竇府的管家老钟。

“谁？”老钟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几天府邸周围总有些生面孔晃悠，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我，老钟。”门外人抬起头，声音虽轻，却带著一股熟悉的沉稳力道。

他抬手，小心地揭下脸上的假须，露出那张清癯却稜角分明的脸——正是被浙江官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浙江学政竇光鼐。

老钟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隨即涌上复杂神色：“老……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快，快进来！”

他慌忙將竇光鼐让进门內，又迅速探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子，才飞快地閂上门。

“下人都给我遣回老家了。”

竇光鼐这才直起腰背，方才那副帐房先生的佝僂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鹰，大步流星地穿过后院，直奔內宅书房。

他今年六十有六了，但整个精气神都跟中年人似的。

刚踏入书房所在的院落，一个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带著压抑的哭腔：“老爷！”

是竇光鼐的侧室孙氏。

她云鬢微乱，眼圈红肿，显然已不知担惊受怕了多少个日夜。

她紧紧抓住竇光鼐的衣袖，“老爷……”这一句老爷似有千万愁肠要诉说。

但旋即眼神里又多了一丝决绝，“老爷，您还是快走吧！”孙氏的声音带著哭腔，急切地低语，“这几天家里就没安生过！外面街上，巡防营的兵丁比往日多了好几倍，不分昼夜地在附近转悠，那眼神……那眼神凶得很！还有，巡抚伊龄阿大人，他……他亲自来过府上！”

竇光鼐眉头紧锁，眼神更冷：“伊龄阿？他说什么？”

“他问老爷您去哪儿了，、语气很不好。”孙氏心有余悸，“妾身按您走前的吩咐，只推说您因家中长辈忌辰，回山东老家祭祖去了，归期未定。”

“伊龄阿大人脸色阴沉沉的，也没多说什么就走了。可……可昨日，京里传来消息了！”

孙氏的声音带著绝望，“说是……说是皇上震怒，下旨要將老爷您革职锁拿，押解回京，交大理寺查办！”

大理寺是清朝中央最高的司法审判机关，相当於最高法院。

官员犯罪，尤其是涉及弹劾、诬告等重大案件，常交由大理寺审理。

孙氏虽为妇人，也知此去凶多吉少。

“老爷！”孙氏泪如雨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抱住竇光鼐的腿，“求求您了老爷，趁他们还没来，您快走吧！找个地方躲起来！妾身和孩子不能没有您啊！”她说著，朝门外喊道：“快！快把翮儿抱来！”

一个丫鬟抱著一个三四岁、懵懂不知事的男童进来，正是竇光鼐的幼子竇汝翮。

孩子看到父亲，伸出小手咿呀叫著。

孙氏接过孩子，抱到竇光鼐面前，泣不成声：“老爷，您看看翮儿，他还这么小……我们母子只求您平平安安，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朝廷大事，我们都不求了！求您了老爷，走吧！”

竇光鼐看著泪眼婆娑的爱妾和懵懂天真的幼子，坚毅如铁的心肠也不由得一软。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儿子稚嫩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温情。

但这份温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决绝。

他猛地挺直腰板，目光如炬，扫过孙氏和闻声赶来的老钟，声音不高，却鏗鏘有力：

“糊涂！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竇光鼐一生行事，上对得起皇天后土，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我行的正，坐的直，何惧宵小构陷，何惧锁拿查办？！”

他並非不知此行凶险，也並非不眷恋妻儿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