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北京城(1/2)
北京城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又干又冷,带著塞外黄沙的粗糲味儿。
马二裹紧了身上那件羊皮袄子,感觉骨头缝里都透著凉气,十几天在马背上顛簸的疲惫,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两条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僵硬得像两根冻透的木头桩子,屁股更是遭了大罪,每一次挪动都牵扯著钻心的酸痛。
他缩著脖子,把脸埋进竖起的袄领里,挤进前门大街上“四海春”酒楼那厚重的棉布门帘。
“爷,您里边请!几位?打尖还是住店?”一个肩上搭著条油光鋥亮、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白毛巾的伙计。
“一个人,楼上雅座,找个清静点的位置。”马二努力挺直了腰板,他摸出一串铜板,拍在桌子上,“劳驾,先来壶热茶,暖暖身子,再切半斤酱牛肉,两个火烧。”
“得嘞!爷您楼上请!清静雅座一位!”伙计掂了掂铜板的分量,脸上的笑容顿时热络了几分,腰也弯得更低了,殷勤地引著马二穿过喧闹的大堂,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所谓的“雅座”,不过是二楼靠窗用几扇半旧的屏风隔开的小间,临街的窗户糊著发黄的窗纸,勉强能挡点风,却挡不住楼下市井的嘈杂和窗外凛冽的寒气。
马二拣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屁股刚挨著硬邦邦的长条板凳,就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腰背的酸痛让他齜牙咧嘴。
他一边揉著后腰,一边在心里把乾隆爷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趟差事,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
从浙江一路紧赶慢赶,啃著能硌掉牙的乾粮,喝著冰凉的河水,风餐露宿,银子更是像流水似的花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袄襟,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的小包。
隔著厚厚的布层,他捏了捏,硬硬的还在。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能不能翻身,能不能摆脱这烂泥塘一样的底层日子,就看这一把了。
正胡思乱想著,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福子闪了进来。
“二子!”小福子一屁股坐在马二对面,抓起桌上伙计刚送来的粗瓷茶壶,也不用杯子,对著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直咧嘴,却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马二看他那样子,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怎么样?接头还顺利?找到人了吗?”
小福子抹了把嘴边的水渍,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顺利是顺利,人见著了,就是……唉,这北京城的天地会,跟咱们南边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简直是天上地下!”
马二眉头一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说?不行?”
“何止是不行!”小福子撇撇嘴,脸上带著一丝失望和不屑,“舵主?这里压根就没舵主!陈堂主说了,北京城太大了,满大街都是旗人老爷,绿营兵丁也多如牛毛,朝廷粘杆处的人更是无孔不入。咱们的人在这里,就像沙子撒进了大海,根本铺不开,也扎不下根。拢共就设了个堂主,就是他陈某人,管著八大胡同里一家叫『春意浓』的班子,勉强算是个落脚点和消息传递的地方。”
马二沉默地点点头。
他早听说过天地会在南方势力不小,尤其在福建、浙江一带,赌坊、码头、盐帮甚至一些地方绿营都有渗透,呼风唤雨。
但在天子脚下的北京城,这龙潭虎穴之地,確实举步维艰。
八大胡同是京城有名的烟花柳巷,“春意浓”听起来就是个青楼的名字。
天地会这种以“反清復明”为宗旨的秘密组织,能在这里开个青楼做掩护,收集点消息,已经算是本事了。
想在这里搞什么大动作,无异於痴人说梦。
“势力弱是弱了点,但陈堂主说,消息还算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接触到一些。”小福子继续说道,语气缓和了些,“他特意打听了刘墉刘大人的情况,刘大人现在確实在京城,不过……”
“不过什么?”马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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