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反诗(1/2)
今生的张岱,自幼就没尝过酒是什么滋味。
一杯西凤灌入喉间,辛辣且醇香的滋味令他难以招架。
再饮一口,神情变得迷濛,那双清透的眼睛却愈发的明亮。
“老师、陈夫子,酒香透长安,何不活饿殍?”
他猛地將手中的酒壶砸在了地上,精美的瓷器成了碎片,仅剩的美酒迸溅四飞,溅湿了三人的衣摆。
“三载灾年,酒工血汗浸箍。柳林西凤,酒工偷捧酒糟充飢。此非酒,乃民膏血尔!”
民无食,精粮却被製成美酒,以供权贵享乐。
去岁酒工王二因偷捧酒糟充飢,被秦府杖毙。
累累白骨,其实就藏在田间地头,朱门墙外。
但几乎所有人都在下意识的迴避这个问题,仅有的有识之士却被排斥於朝堂之外。
就如同此间中人,陈锡诚一纸告藩王,差点被当街杖毙。
又如吉澄,三道金令詔回京城。
这可是秦地啊,许是一缕烽烟,就能席捲中原。
若无改变,数十年后便是一瓢浊酒,半映朱明残阳,半涌大顺烽烟。
张岱只觉得他已经看到了韃子南下,跑马圈地,留髮不留头。
“大明啊,我本只是想吃一碗红烧肉,护佑我的家族……”
在吴鉤与陈慎惊异的目光中,张岱那双清亮的眼睛泛起了红色。
那眼角突然落下的一滴泪水,滴答一声落在了地上。
只见张岱眼皮开始下垂,浑身一软就想往后倒去。
鬚髮花白的吴大儒惊呼一声就扑了过去,伸手將其抱住。
“这孩子,酒量一点都不好。”
“还不是你,非要他喝酒作诗……”
“这不是正好在兴头上嘛,我也没想到他的酒量这么差,一杯就醉。”
吴鉤抿著嘴,望著躺在他腿上的小徒弟。陈慎也凑到了跟前,与老头斗著嘴。
当两人谁也说不过对方,失去了斗嘴的兴致时,雅舍中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唯有张岱还在低声的长嘆。
“就剩不到百年,我到底该怎么办呀?”
“什么不到百年?孩子,醒醒……”
陈慎皱起了眉,伸手想要摇醒醉倒过去的张岱。
“別叫他了,这孩子心里藏著事哩。”
吴鉤想得更多些,低声吟诵张岱方才作的词。
“劫灰漫煮嘉靖酒。
照糜夜、定王宴月,鹿脂烹兽……
锡诚兄,定王是谁?”
“定王?”
这时陈慎也察觉到了不对,苦思好一会才摇了摇头。
“前言方说了嘉靖酒,那便是在说我朝。这定王却不知是哪位王侯,会不会是你这徒儿自己编的?”
吴鉤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有回应。
两人都是文坛大家,怎么会不明白这词中所指,绝非胡编乱造。
“不会吧……”
咯噔~
吴鉤也好,陈慎也罢,心中均有了个不好的想法。
陈慎猛的站了起来,急躁的在房中踱步。
“麴尘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定王会不会就是秦藩的那位?对,对,只有这种可能才对的上。你想想,去岁酒工杖毙之事便是秦藩所为,再加上这几年秦藩的奢靡无道,这不就对上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再回想起张岱醉倒后的呢喃之语,突然一个趔趄,瘫坐在了地上。
老夫子驀然间瞪大了双眼,嘴唇发青,浑身颤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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