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这钱烫手吗(三合一)(2/2)
她想了想,倒也没瞒著,毕竟张泽阳张口就说有好事,当即伸手往前一指:“你顺著这条路走,大概十来分钟,看见一栋高点的房子就是。”
张泽阳道了声谢,顺著指引往前走,果然没多久就望见了赵满仓家。
既然確定那些货是从竹源村流出去的,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大队长打听毕竟那么大的量,村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大队长绝不可能不知情。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赵满仓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很是疑惑的问:“同志,你看著面生,来我们村有啥事?”
张泽阳挺了挺胸:“我来,当然是有大好事找你们。”
他吸了吸鼻子,故作已经知晓了一切:“闻著这味儿,你们村应该有不少人在做燻肉吧?”
“我收,高价收,出比別人更高的价收!”
一连三个“收”字,足见他的决心。
像是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从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一百张——至少整整一千块钱。
谁知赵满仓一听,脸上不见半点喜色,反倒是警觉了起来:“你是谁?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我们村啥也没有,你別瞎打主意!”
听到赵满仓的话,张泽阳差点没骂出声—一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跟钱有仇似的,开口就是拒绝。
他给的难道是假钱?还是这钱烫手?
可毕竟是他有求於人,只好耐著性子解释:“同志,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儿的事情我早就打听清楚了。”
“要不是查清了,我也不会大老远的特地找上门。”
“我知道你们已经和人合作了,但做人別太死板,跟什么过不去,那也別跟钱过不去。”
“我们这边愿意出高价,也不让你们多跑,照旧把货送到公社去就行,只不过要交给刘主任。”
然而正是面对如此丰厚的条件,赵满仓却还是没答应,像是正在琢磨著什么。
张泽阳顿时急了,连忙追问道:“你们是不是签了採购合同,有顾虑?”
“做买卖从来都是价高者得,真有违约金,我们刘主任也愿意一併承担!”
他越说越起劲,伸出三根手指:“燻肉三块一斤,熏鱼也一样。”
“我相信在整个林西公社,没人能开出比这更厚的价!”
採购合同?
也不知是林啸宇信得过竹源村,还是办事不够稳妥,他压根没提起过这回事,违约金自然也无从谈起。
不过赵满仓想起林啸宇那滴水不漏的性格,觉得还是前者的可能性居多。
面对张泽阳开出的优厚条件,赵满仓仍旧无动於衷,摆了摆手:“別瞎说,什么卖肉,根本就没有的事,我们村就是自己熏点肉好存放。”
“你快走吧,我们村不欢迎你。”
说完,他竟推著张泽阳往外走,“哐当”一声,直接把门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张泽阳站在原地,一脸懵:“————???”
望著紧闭的大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报错了价,才让赵满仓这么干脆地把自己推了出去。
可仔细一想,自己刚刚报的价格明明没问题啊!
再联想到赵满仓和上次揍他那小子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脸,张泽阳恍然大悟一一这一家子,怕不是都缺根筋!
要么,就是收了王磊的好处,暗中吃了回扣,不然怎么会出高价都不肯把货卖给自己?
想到这里,他腰杆又挺直了几分,衝著门里喊:“大队长,你的话在村里是有分量,但竹源村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要是我把高价收肉、却被你拒绝的事传出去,再说你从中拿了回扣才这么拦著————你猜,你这大队长还当不当得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摸到了门路,语气也得意起来:“大队长,你也不想收好处的事被人捅出去吧?”
“我懂了,你是没吃到回扣,所以才不乐意。”
“成,那我们换个方式一—收购价按两块一斤算,但我给你三块,多出来的你怎么处理,我不管。”
“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哐当!”
门猛地被拉开,但和张泽阳预想的不同,赵满仓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怒火:“我收你娘的好处费!我赵满仓一分黑钱都没拿过,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造谣!”
他喘了口气,压下火气道:“你不是想收燻肉吗?好,你在这儿等著,等打猎的人回来,我把全村人召集起来开个会。”
“愿意高价卖给你的,我不拦著;不愿意卖给你的,那你也別想勉强。”
面对赵满仓的警告,张泽阳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这世上哪有放著高价不卖硬要卖低价的傻子?
跟钱过不去的人,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张泽阳毕竟是上门的客人,又是来高价收肉的,赵满仓虽对他不满,却也不敢怠慢,安排他在自家院子里坐著等。
不过他明显也是有些不满,吃中饭的时候,愣是没邀请张泽阳进去吃,让他只能闻著香味流口水。
约莫等到下午两三点,村道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赵满仓出门一看,果然是村里的狩猎队回来了。
队伍里的人脸上都带著笑,一看就是收穫不小。
果然,再往前看些距离,就能看到在队伍中间,四人正两前两后的抬著一头已经断了气的壮实野猪。
那野猪猪身肥硕,毛色黑亮,一看就品质不错,是头非常棒的猎物。
赵满仓深吸一口气,叫上张泽阳,一起走向村里的广播室。
他打开大喇叭,洪亮的声音瞬间传遍全村:“除了收拾野猪的人留下,其他每家至少来一个代表,马上到打穀场集合,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商量!”
大喇叭一响,不过十几分钟,乌泱泱的人群就从四面八方涌向打穀场,转眼就把场地站得满满当当。
赵满仓定了定神,扯开嗓子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又觉得有些复杂,提高声音总结道:“这位是公社採购科刘主任派来的同志,说要高价收咱们村的燻肉和熏鱼。”
“三块钱一斤!现在,我想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至於那“两块收、三块报”的猫腻,赵满仓一个字也没提。
他心里清楚,有些人的“好处费”,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真要是克制不住贪恋伸了手,被拿捏怕是最轻的后果了。
如此劲爆的消息一放出来,打穀场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可跟预想中的欢呼雀跃完全不同,竹源村的村民虽然都在七嘴八舌的说著,但脸上却没多少喜色。
终於,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叔赵辉没忍住,率先开了口:“满仓啊,你急吼吼把大伙儿叫来,就为了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
“我们自己打的肉我们自己不知道,哪能金贵到能卖这个价格?”
见赵辉不相信自己,张泽阳又从兜里掏出那捆大团结,在手里甩得哗哗响:“开玩笑?你瞅瞅,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大团结,还能有假?”
“跟你们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往后可没人出这么高的价收你们的肉!”
他说这话时胸脯挺得老高,那叫一个神气。
他確实有神气的本钱—一三块钱一斤的收购价,一般人还真捨不得给。
看到张泽阳手上拿著的真金白银,底下站著的村民又开始嗡嗡地议论了起来,最后还是赵辉先开口:“价钱高得离谱,比市价都高出一大截,你该不会是来忽悠俺们的吧?”
“要我说,先前那个林同志就挺好,人家实诚,给的价也公道,这钱挣著心里踏实。”
张泽阳一听都懵了:“————???”
他赶紧劝道:“乡亲们放心,我可是代表公社採购科来的,能签正规採购合同,可不是那些阿猫阿狗搞的投机倒把能比的!”
“只要你们肯卖,明天我就带著合同来收肉,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见他说得这么正式,赵辉也有点动摇了—一这年头,哪怕是一分钱都难挣,谁又愿意错过这能多挣钱的机会?
虽说临时换买家有点不地道,可愿意为了那点良心,放著几倍的差价不赚的人却並不多。
这时候,一个叫赵军的汉子扯著嗓门嚷了起来:“真有这好事?我咋觉著悬乎呢!”
“大伙儿听我说,先前那位林同志虽然没跟咱签那啥採购合同,但人家给钱痛快,说话也陈恳,我看是个靠谱的。”
“现在这人一开口就比原先价高那么多,比市价还高,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真要出这么高的价,他上哪儿收不著肉,非得跑咱这山沟沟里来?”
“再说了,人家林同志大老远跑来,这买卖还没做几趟,咱咋能说换人就换人?”
“这事儿传出去了,我们竹源村的名声还要不要,以后谁还敢来这边做买卖?”
“要我说现在这样挺好,没什么奇奇怪怪的採购合同,钱挣不多不少,但我这心里却觉得踏实著呢!”
赵军这话说得糙,可理儿一点不糙,立马得到了一片附和:“就是!价给这么高,上哪儿收不著,非跑咱这穷山旮旯来?”
其实大伙儿的担心不是没来由的一刘刚阳和张泽阳哪有那么好心,眼巴巴地跑来送钱?
他们这么干,根本目的就是要搞垮风头正劲的王磊。
之所以盯上竹源村,正因为这里是王磊的採购点。
在他们盘算里,高价断王磊的採购点,前期虽然得砸点钱,但只要把这条线掐断,王磊就再难翻身。
等事成之后,他们大可以把高价合同一撕了之,基本没啥损失。
要是这些村民敢闹,他们还能反过来拿这份远超市价的合同说事到时候,抓几个带头闹事的当投机倒把典型枪毙了,看谁还敢跟他们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