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仁心落灾病(1/2)
女童约莫五六岁,面颊泛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软软地偎在母亲怀里,时不时发出几声细弱的咳嗽。
母亲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紧紧攥著孩子的小手,焦急道:“陈大夫,您给瞧瞧,昨儿个还好好的,夜里突然就发起烧来,总嚷著头疼。”
陈大夫手指搭著女童的脉象,微微蹙眉,又探了探她额温,仔细看过舌苔后,神色便缓和下来,温言道:
“是轻微风寒,开两副麻黄汤,回去用砂锅煎了,早晚各服一碗。服后盖被温覆,待微微发汗便好。切记莫让孩子吹风,饮食要清淡,多喝些热粥,不可劳累,休养两日也就无碍了。”
那母亲连连称是,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摸出半串铜钱,就要解开绳结。
一旁的药童见状摆摆手,將之拦了下来“大娘放心,这药不贵,两副只收五文。牟大夫早有吩咐,寒冬腊月百姓看病不易,常用风寒药皆按本钱算。”
尚岳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幕,又想起前几日庄户人对那位牟郎中的称道。
难怪固安堂能如此深得人心,连药价都定得这般亲民,这位牟郎中的仁心,早已融入医馆的日常规矩之中。
此时,胖班头已凑到诊桌前,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陈大夫,劳您也给我瞧瞧,这头疼身痛还发热的,该不会是沾上什么瘟鬼了吧?”
陈大夫抬头看他一眼,搭脉后不禁失笑:“班头这是受惊后又感了风寒,寻常症候,与瘟鬼无涉。给你开一副汤药,回去发发汗就好了,莫要自己嚇唬自己。”
胖班头顿时鬆了口气,连声道谢。
趁药童抓药的工夫,尚岳忽然开口问道:“请问牟大夫今日可在堂中?”
老大夫闻言一怔,隨即嘆息道:“牟大夫尚在休养。前阵子义诊归来便病倒了,夜间还时常囈语。公子是来找牟大夫看诊的?若不急,可否过几日再来?”
病还未好?
尚岳听闻牟大夫仍未好转,眉头微蹙。
一旁的胖班头吴威却抢先开了口,他刚安下心来,精神好了不少,便凑到老大夫身边压低声音道:
“陈大夫,不瞒您说,这位尚公子,可不是寻常人物。前阵子西营园的狐妖就是他除的,昨儿个还在嘉禾庄退了一只画皮鬼,是有真本事的人!您看牟大夫这病,会不会……会不会是中了什么邪祟?要不,请尚公子给瞧瞧?”
陈大夫闻言一怔,浑浊的眼珠转向尚岳。
但见此人身披一袭玄青织金的缎面鹤氅,氅衣下摆微掀,露出里面月白暗纹直身的素净衣角。
他立在满堂药柜前,乌髮以玉簪束起,眉目清冽,通身透著说不出的清华之气,竟教这沉闷的药堂都明亮清朗起来。
——好个清贵人物,好一派神仙风流!
陈大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脉枕边缘的木纹,沉吟半晌,终是化作一声长嘆:
“实不相瞒,牟大夫这病,我们已反覆辨证多次了。”
“体温忽冷忽热,是寒热往来;夜里胡言乱语,是譫语;兼有咳喘不止。初看像热入血室,又似疟病。可无论是煎小柴胡汤调和少阳,还是用白虎汤清解里热,都只管一时之效,药力一过,便又復发如初。”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厅堂角落的神龕:“堂中一直供奉著天医院医圣仲景公的神位。您也知晓,仲景公在天医院执掌內科杂病总教习,是医道至圣,仁泽天下病患。只是我们白日里与本县名家轮番辨证,夜间焚香祷告,却也只勉强吊住牟大夫一线生机,实在是別无他法了。”
“至於老朽,虽痴长几岁,但论及医术,实在稀鬆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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