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铁达尼號》诞生的缘由(2/2)
“我想我大概率会选择隱瞒,知道得越少,对他们来说越安全,也越不会整天为我提心弔胆。”
“没错!”
詹姆斯·卡梅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对亚歷克斯的回答非常满意,仿佛找到了知音。
“我和你的想法完全一样!特工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和负担。
基於这个核心矛盾,剧本写得出奇地快。
阿诺德和杰米·李·柯蒂斯很快就確定了加盟,我们在1993年八月开机,次年三月就拍完了。”
他讲述这段经歷时语速很快,充满了能量,显然很享受那种高效创作和拍摄的过程。
但紧接著,他的语气稍微沉淀了一些:“也正是在筹备和拍摄《真实的谎言》这个过程中,我深刻意识到:
要想完全实现我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画面,必须拥有更尖端、更受控的特效技术。
所以,我下决心,和斯坦·温斯顿一起,创立了我们自己的特效公司,也就是数字领域。”
“然后呢?”亚歷克斯恰到好处地追问。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但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以避免谈话完全变成卡梅隆的单方面忆旧。
“弗朗西斯,你该不会就打算用一个下午,和我讲述你的数字领域”创业史和《真实的谎言》诞生记吧?虽然那確实很有趣。”
“当然不是。”
詹姆斯·卡梅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显然很享受这种分享的过程。
詹姆斯·卡梅隆拿起咖啡壶,熟练地给亚歷克斯已经空了一半的杯子续上深褐色的液体,氤氳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那些只是前奏,在《真实的谎言》结束之后,我在福克斯那边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信任。
他们给了我一个承诺,下一部电影,预算理论上不设上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当年那种睥睨一切的光芒。但很快又沉淀下来,聚焦於更具体的目標。
“我当时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我想拍一部和水有关的电影。
我钟爱潜水,热爱水下摄影,我认为深海之中蕴藏著无数未被发掘的秘密和极致的美丽,值得用电影去探索和呈现。”
亚歷克斯內心忍不住腹誹:你当然喜欢了,否则二十几年后的《阿凡达2》也不会绞尽脑汁,最后取名叫《水之道》了。”
不过他脸上依旧保持著专注和好奇。
詹姆斯·卡梅隆话锋一转,眼睛锐利地看向亚歷克斯,拋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么,对於铁达尼號”的故事本身,你在接下这个角色之前,做过多少了解?
”
“当然做过功课,我认为这是最基本的。”
亚歷克斯回答得从容不迫,他早有准备。
“真实歷史中的铁达尼號,远不止是一艘船,它是一个时代的象徵,一个漂浮的微型社会。
那个时代,欧洲已经享受了近一个世纪的相对和平,正处於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巔峰,人类对科技和自身力量的信心膨胀到了极点。
铁达尼號,就是这种傲慢与自信的集大成者。
巨大无比,奢华至极,號称永不沉没”。
能登上这艘船首航的,可以说是那个时代全球顶尖的非富即贵。”
他稍微停顿,引用了一个具体的数据来佐证自己的准备。
“据说一张头等舱的船票价格,就相当於一个普通美国工人一整年的收入。
而剧本里,露丝和她母亲、未婚夫所住的那个带私人甲板的豪华套房,普通人恐怕需要不吃不喝工作十五年,才能买得起一张票。”
“很好!”
詹姆斯·卡梅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看来你没少下功夫做背景调查,这非常好。
一个演员只有真正理解了他所扮演的角色所处的世界,表演才能有根基。”
他显然对亚歷克斯这种专业態度极为受用。
他接著亚歷克斯的话,用一种混合著歷史学家般严谨和艺术家般感性的语气继续说道。
“1912年4月10日,这艘被誉为梦之船”的巨轮,从英国南安普顿港启航,目的地是纽约。
它承载著两千多人的梦想、野心、爱情,或者仅仅是通往新生活的希望。
然而,仅仅五天后,在4月14日那个寒冷的夜晚,它与北大西洋的冰山发生了致命的碰撞————”
詹姆斯·卡梅隆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片冰冷的海域。
“隨后,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这艘人类工程的奇蹟,这艘被认为永不沉没的巨轮,断裂成两截,沉入了近四千米深的海底。
2224名乘员中,有1514人罹难。
它成为了近代史上,在和平时期发生的最惨重的一次海难。”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深刻的遗憾,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惋惜。
“我常常在想,如果这艘船没有沉没,如果它能安然航行到今天,那该是多么宏伟壮观的活化石。
一个漂浮在海上的、属於蒸汽时代的奇蹟啊!”
感慨过后,詹姆斯·卡梅隆重新回到自己创作轨跡的主线上。
“在我向福克斯提出想拍一部关於水的电影这个模糊想法之后不久,《深渊》的合作摄影师,也是我的老朋友阿尔·吉丁斯。
他邀请我去看他刚刚完成的一部纪录片,叫做《铁达尼號的沉船宝藏》。”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观看纪录片的时刻。
“那部片子使用了他们当时能弄到的最先进的水下摄影设备,拍摄了沉睡在海底的铁达尼號残骸。
当我看到那些画面,那断裂的船头,那静静躺在泥沙中的锅炉,那锈跡斑斑却依然能窥见昔日华丽的栏杆————
我就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彻底被迷住了。
那不再是歷史书上的几行字,那是一个沉没的、完整的世界,一个巨大的悲剧现场。
它就躺在那里,等待著被讲述。”
詹姆斯·卡梅隆的语调逐渐升高,充满了发现目標的兴奋。
“一个念头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我要拍它!我要把铁达尼號的故事搬上银幕!
但仅仅拍一个爱情故事,或者重现海难,是不够的。
我必须亲眼看到它!於是,一个在当时看来有些疯狂的商业电影计划诞生了。
我需要足够的资金,组织一支科考队,亲自下潜到铁达尼號所在的海底!”
“幸运的是,”
詹姆斯·卡梅隆摊了摊手:“福克斯影业再次选择相信我,他们掏出了四百万美元,让我和一支来自俄罗斯的专业深海科考团队合作。
我们前后进行了整整十二次下潜,近距离观察、勘测铁达尼號的遗骸,並且拍摄了大量的高清影像和素材。”
听到这里,亚歷克斯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之前的一些疑惑终於得到了解答。
原来詹姆斯·卡梅隆拍摄《铁达尼號》最原始、最强大的驱动力,並非完全源於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或者对歷史悲剧的简单再现。
而是源於他个人那种近乎偏执的探索欲和征服欲。
电影,在某种程度上,只是他为了满足自己亲眼看一看那艘传奇沉船,並將其奥秘公之於眾的宏大愿望,而不得不採用的一个“附带產品”和手段。
真实的情况是,詹姆斯·卡梅隆想玩一场史无前例的、耗资巨大的深海探险游戏。
亚歷克斯看著眼前这位目光灼灼、充满激情的导演,心里不由得感嘆:只能说不愧是詹姆斯·卡梅隆。
在好莱坞,这种为了满足个人好奇心而驱使电影公司砸下千万美金的行为,似乎也只有他干得出来,而且还能理直气壮。
最关键的是,他最后还真能把这看似任性的冒险,变成一部名留影史、横扫票房的巨作。
这种事,想想就很“气人”。
“所以,”
亚歷克斯总结道:“我们这部电影,其实是建立在你那十二次惊心动魄的深海潜航所带回来的第一手资料之上的?”
“完全正確!”
詹姆斯·卡梅隆重重地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覆盖著帆布的庞大物体前。
“那些素材,不仅仅是参考,它们將是电影的一部分,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樑。而且————”
他猛地掀开帆布,下面是一个极其精细、庞大无比的铁达尼號船头等比例局部模型,细节逼真到令人室息。
“————我们不仅仅依靠资料。”
詹姆斯·卡梅隆用手抚摸著模型的栏杆,眼中闪烁著创造者的光芒。
“我们要在墨西哥这里,把它“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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