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高压统治(2/2)
如果————如果它失败了,我,詹姆斯·卡梅隆,不仅放弃我作为导演和製片人的全部八百五十万美元片酬。
我他妈还会从这艘我亲手造的铁达尼號”最高处跳下去!”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亚歷克斯和凯特。
放弃巨额片酬已经足够疯狂,而以生命作为赌注,这简直是————他们找不到词汇来形容。
理察·莫里斯看著卡梅隆那双因极度自信和偏执而燃烧的眼睛,又回想刚才看到的动人表演,以及这个庞大得令人绝望的工程现场,他內心的天平终於倾斜了。
他意识到,他们已经没有退路,而詹姆斯·卡梅隆的疯狂,或许真的能带来奇蹟。
“————我明白了,弗朗西斯。”
理察深吸一口气,最终说道:“我会把这里的一切,包括你的————承诺,如实向总部匯报。
我们会尽力说服他们。”
几天后,消息传来。福克斯影业和派拉蒙影业在经过激烈的內部爭吵后,最终同意,再次向《铁达尼號》这个“无底洞”项目,追加两千万美元的投资。
当这个消息在好莱坞传开时,整个行业再次一片譁然。
“疯了!卡梅隆彻底疯了!”
“福克斯和派拉蒙也跟著一起疯了吗?接近两亿的投资,就为了拍一条沉船?”
“我看他们是骑虎难下,被卡梅隆绑架了!”
“用自杀来赌票房?这简直是好莱坞史上最荒谬的承诺!”
“等著看吧,这將会是电影史上最惨烈的一次失败!”
几乎没有人看好这个项目。
业內舆论普遍认为,詹姆斯·卡梅隆正在將他辉煌的职业生涯,推向一个万劫不復的深渊,而福克斯和派拉蒙,则是被他拖下水的可怜冤大头。
巨大的压力和看衰的舆论,如同北大西洋冰冷的寒意,笼罩在罗萨里托片场的上空。
追加投资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但也像一道更紧的枷锁,牢牢套在了整个《铁达尼號》剧组的脖子上。
詹姆斯·卡梅隆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笔钱,必须榨出每一分价值,转化为银幕上无可指摘的画面。
为此,他选择了一种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那就是高压统治。
整个罗萨里托片场,如同一个被隔绝的孤岛,主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嘲笑、质疑和干扰,全力投入到近乎疯狂的繁重工作中。
但这种投入,伴隨著极高的代价。
亚歷克斯作为男主角,亲身经歷並见证了这一切。
他原本以为凭藉自己如今的咖位和与卡梅隆还算融洽的私人关係,能够稍微远离这场风暴的中心。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那是在一次重要的剧本围读会上,所有主要演员和部门主管都在场。
亚歷克斯正在念一段杰克与三等舱朋友对话的台词,为了体现角色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提高了一些音量,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街头青年的不羈。
他刚念完一段,正准备继续,一个冰冷、严厉的声音如同鞭子一样抽了过来,瞬间打断了会议室的节奏。
“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声音来源,詹姆斯·卡梅隆身上。他脸色阴沉,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亚歷克斯脸上。
“亚歷克斯!”
詹姆斯·卡梅隆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刚才那是在干什么?在集市上叫卖吗?还是在对岸的码头上和你的水手朋友吵架?!”
亚歷克斯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詹姆斯·卡梅隆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批评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杰克·道森是穷,是个流浪画家,但他不是没教养的流氓!
他的声音里可以有生活的粗糙,可以有底层的不羈,但不能是这种毫无克制的嘶吼!
我要的是真实,是层次,是能透过声音感受到他灵魂里的艺术气质和乐观精神。
不是你这种浮於表面的、吵闹的模仿!”
他站起身,走到亚歷克斯面前,手指几乎要点到剧本上:“重新读!用你的脑子,用你的心去读!
感受那个环境,感受杰克在那个时刻应有的状態!
如果你的表演只能靠音量来支撑,那我隨便在洛杉磯街头找个流浪汉都比你强!”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亚歷克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股混合著错愕、尷尬和愤怒的情绪瞬间衝上头顶。
他好歹也是好莱坞如日中天的巨星,在《碟中谍》剧组,连导演布莱恩·德·帕尔玛对他也是客客气气。
何曾受过这种当著全剧组核心成员面的、毫不留情的斥责?
那一刻,他是真的非常不爽,甚至有种掀桌子走人的衝动。
然而,这股火气在他胸腔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自光扫过会议室。
他看到坐在对面的凯特·温斯莱特正担忧地看著他,看到製片人兰迪和查尔脸上那无奈的苦笑,看到其他演员和部门主管们眼中同样的疲惫和紧张。
他瞬间明白了,他不是特例。
在这个片场,没有人能倖免。
詹姆斯·卡梅隆的压力已经像瘟疫一样传染给了每一个人,从最大的明星到最底层的场务,所有人都被这根绷紧的弦勒得喘不过气。
导演的压力,资方的压力,媒体的看衰,以及对这部电影可能失败的恐惧————所有这些,都转化成了詹姆斯·卡梅隆此刻近乎变態的严苛。
他不是针对亚歷克斯个人,他是被那接近两亿美金的赌注和“不成功便成仁”的誓言逼到了悬崖边上,然后用同样的標准逼迫著所有人。
亚歷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不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重新拿起剧本,目光平静地看向卡梅隆,语气恢復了平稳。
“对不起,弗朗西斯,我明白了。我会调整,我们再来一次。”
詹姆斯·卡梅隆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对他迅速调整態度的能力有些意外,但脸上的严厉並未消退。
他只是点了点头,坐回位置上:“继续。”
会议结束后,亚歷克斯和凯特·温斯莱特一起走向休息区,两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亚歷克斯才嘆了口气,用一种半是庆幸半是后怕的语气对凯特·温斯莱特说:“说真的,凯特,我现在非常庆幸我不是导演。
坐在那个位置上,背负著这么巨大的压力和期望————我感觉我会连续失眠一个月,头髮都得掉光。”
凯特·温斯莱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脸上还带著刚才会议留下的心悸,“我也快受不了了。我听说道具组那边昨天又被骂惨了,因为一个餐盘摆放的角度偏离了歷史照片的原样。
灯光组因为没能完美復刻出1912年煤油灯的光晕效果,已经被要求返工了十几次。
卡梅隆导演他现在就像————像一个一点就著的火药桶,没有人敢靠近。”
“没办法,”
亚歷克斯望著远处依旧繁忙喧囂的建造工地,眼神复杂。
“他现在是这艘铁达尼號”的船长,而我们都在这艘船上。
外面是冰山环绕的北大西洋,他必须用这种高压手段,確保船上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水手都不能出错。
否则,大家一起玩完。”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现在只希望,这种高压状態不要出什么乱子。
大家都能扛得住,顺顺利利地把电影拍完,我就谢天谢地了。
“9
然而,亚歷克斯这带著美好愿望的话语,仿佛一句不祥的预言。
在持续了一个多月令人室息的高压工作之后,紧绷到极限的弦,终於还是发出了断裂的脆响。
出事的是道具组的一位资深协调员,名叫麦克。
他已经在剧组工作了快一年,负责管理那些数以千计的復刻道具,工作一向认真负责。
但在詹姆斯·卡梅隆一次又一次对细节吹毛求疵、反覆无常的修改要求下,麦克的神经终於崩溃了。
那是在一场准备拍摄头等舱晚宴的重头戏之前,詹姆斯·卡梅隆在进行最后一次现场检查。
他发现桌面上某个银质盐瓶的摆放位置,与他昨天晚上突然提出的一个新参考图片有毫米级的偏差。
他立刻勃然大怒,当著几十个工作人员的面,將麦克揪出来,用极其刺耳的语言咆哮了足有十分钟。
指责他工作懈怠,不够专业,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和投资人的金钱。
麦克一开始还试图解释,但詹姆斯·卡梅隆根本不给机会。
周围同事们同情却不敢出声的目光,如同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长期积累的疲劳、压力、以及不被理解的委屈,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在詹姆斯·卡梅隆又一次將一叠道具清单摔在他脚下之后,麦克的脸从涨红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摘下胸前的工作证,狠狠地摔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詹姆斯·卡梅隆嘶吼道:“我受够了!詹姆斯·卡梅隆!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你自己去摆弄你那些该死的盐瓶吧!老子不干了!”
吼完这一句,麦克转身推开人群,在一片死寂中,头也不回地衝出了摄影棚,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自瞪口呆的工作人员。
詹姆斯·卡梅隆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直接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反抗,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但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里,似乎也闪过了一瞬间的愕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而这,仅仅只是片场灾难的一个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