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噬炼·往生之气(1/2)
那口气,吸得极深。
整座黑色山峰开始摇晃。不是地震,是存在层面的“溶解”——山体从山脚开始向上崩解,岩石化作灰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旋转、凝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匯入陆沉口中。
不止是山。
山下的战场也开始崩溃。
那些疯狂重置的光影——士兵的嘶吼、傀儡的摩擦、金属与血肉碰撞的闷响——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光影本身开始扭曲、拉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两端,拧成一股股浑浊的“能量流”,同样朝著陆沉涌来。
骷髏眼眶中的银色火焰疯狂跳动。
“你……你在吞噬试炼本身?!这不可能!这是往生井的规则所化,是……”
话没说完。
陆沉转头看向它,眼中灰色漩涡旋转。
“规则?”他声音平静,“也是养分。”
他抬手虚抓。
骷髏身上的银色鎧甲开始剥离,一片片飞向陆沉掌心。鎧甲在飞行过程中迅速缩小、精炼,最终化作三百六十五点银光,没入他掌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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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失去了鎧甲支撑,白骨开始崩散。
“不……我还没……”它最后的意识在消散前,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是终末传人……那……『她』是不是已经……”
陆沉没让它说完。
终末之力扫过,白骨彻底化作灰烬,连带著那两团银色火焰一起熄灭。
平台消失。
山峰消失。
战场消失。
整个世界,只剩下陆沉悬浮在一片纯粹的“虚无”中。不是黑暗,是比黑暗更彻底的——连“空”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虚无。
但在这片虚无中央,有一点光。
那是一缕乳白色的、柔和的、仿佛初生婴儿呼吸般纯净的光。
往生之气。
陆沉飘向那点光,伸手触碰。
光顺著指尖流入体內。
没有磅礴的能量衝击,没有剧烈的修为提升,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但陆沉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隱约可见一丝丝乳白色的细线在游走。这些细线所过之处,终末之力那种灰色的、死寂的气息被稍稍“中和”了一点——不是削弱,是变得更加……可控。
仿佛暴躁的野兽被套上了韁绳。
虽然韁绳很细,隨时可能断裂,但至少,现在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终末之力的“边界”——它在哪里,能延伸多远,吞噬到什么程度会开始反噬自身。
“原来如此。”陆沉喃喃,“往生之气,不是用来提升修为,是用来……平衡终末的。”
他闭上眼睛,內视识海。
识海中央,那扇灰色巨门依然矗立。但门扉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膜。光膜很薄,像一层肥皂泡,仿佛一触即破,但它確实存在。
而且,在光膜的映照下,陆沉第一次看清了门上的细节。
那不是一扇普通的门。
门板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图案:星辰诞生、文明崛起、世界崩碎、万物终结……无数的轮迴,无数的终末,最终都匯聚向门缝深处那片永恆的虚无。
而在门楣上,刻著三个古老的文字。
不是现在的文字,也不是陆天行留下的那种符文,而是更古老、更接近“道”本身的纹路。陆沉看不懂,但当他注视那些纹路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它们的含义:
“终焉门”。
门后,是终末的尽头。
也是……一切的起点?
陆沉睁开眼睛,眼中灰色与乳白交织,最终恢復成纯粹的灰——往生之气被完全吸收了,融入了终末本源,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环顾四周。
虚无开始褪去。
像舞台的幕布被拉开,露出了后面的真实景象。
他依然站在往生井边。
井还是那口井,水还是那三种水,井边的坊市依然热闹,只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充满恐惧、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贪婪。
井婆坐在茅屋门口,手里端著那盏油灯,灯焰跳动,映著她苍老的脸。
“回来了?”她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陆沉走到她面前:“我父亲……当年也吞噬了试炼吗?”
井婆摇头:“他没有。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用『守护之力』强行撑过三百六十次重置,然后在最后一次重置前,把自己所有存在痕跡封印进鎧甲碎片,製造了一个『漏洞』。这个漏洞让你能吞噬试炼,但代价是……他永远留在了那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他被试炼『同化』了,成为了维持试炼运转的一部分。你吞噬试炼时,其实也在吞噬……他最后的残念。”
陆沉默然。
他想起那具骷髏,想起那两团银色火焰,想起它最后没说完的话。
“她是不是已经……”
“她”,指的是母亲?
井婆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缓缓道:“你父亲当年进往生井,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救一个人——一个被终末源头污染,即將彻底消失的人。他想从井底的『因果之巢』里,修改那个人的因果,把她从终末中拉回来。”
陆沉瞳孔微缩。
“那个人,是……”
“是你母亲。”井婆嘆息,“或者说,是你以为的母亲。”
她起身,走进茅屋。陆沉跟了进去。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著几捆乾柴。井婆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笺。
她取出一封,递给陆沉。
信纸很脆,仿佛一碰就会碎。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跡清秀,是女子的笔跡:
“天行,今日沉儿满月。他笑的样子很像你,特別是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体內那股力量越来越不安分了。我用了十二重封印,也只能勉强压制。婆婆说,他活不过三岁,除非……除非把他送回源头。”
“我不想。他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他是终末化身,也是我们的孩子。”
“可是今天,他差点把奶娘『吃』了。不是咬,是更可怕的——奶娘的手碰到他脸颊时,皮肤开始老化、枯萎,如果不是我及时拉开,整条手臂都会消失。”
“天行,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失去他,也不想看他变成怪物。”
“或许……婆婆说的是对的。有些存在,本就不该诞生。”
信到此为止,没有落款。
陆沉握信的手很稳,但指节微微发白。
“这是……”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母亲写的。”井婆坐下,声音苍老,“那时候你还小,不满一岁。你父亲在外寻找破解终末的方法,你母亲带著你,住在离往生井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她不敢告诉任何人你的真实身份,只说你是普通孩子,只是身体不好。”
“但她低估了终末之力的侵蚀性。你一岁生日那天,终末之力第一次失控——不是主动的,是本能。整个村子,三百七十四口人,在一夜之间全部『老化』。不是死亡,是瞬间经歷了百年时光,年轻人变老,老人直接化作枯骨,连房屋都风化成废墟。”
井婆看向陆沉,眼中没有指责,只有深深的悲悯:
“你母亲抱著你,跪在废墟里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她找到了我,问我有没有办法救你——或者说,救那些还没被你『吃』掉的世界。”
“我告诉她,有两个选择。”
“第一,杀了你。趁你还小,终末之力尚未完全觉醒,用往生井的『下游水』把你彻底净化,连存在痕跡都抹除。”
“第二,把你送走。送到一个能承受终末之力的地方,让你自己成长,自己选择道路——但那条路,註定尸山血海,註定孤独终老。”
陆沉打断她:“她选了第二个。”
“不。”井婆摇头,“她选了第三个。”
“第三个?”
“她求我,把你体內的终末本源,转移到她身上。”井婆声音低沉,“她说,她还年轻,还能承受。而你,还是个孩子,不该背负这种诅咒。”
陆沉瞳孔收缩。
“然后呢?”
“然后你父亲回来了。”井婆嘆气,“他听说这事后,和你母亲大吵一架。他说终末本源一旦转移,就再也无法分离,你母亲会慢慢被终末侵蚀,最终变成……某种非人的存在。而你,虽然暂时安全了,但终末的本能还在,迟早会重新觉醒。”
“最后他们达成妥协:你母亲接受部分终末本源,作为『容器』,暂时封印这股力量。而你父亲,则进入往生井,寻找彻底解决的办法。”
“他进了中游水,进了因果之巢,想修改你母亲的因果,让她脱离终末侵蚀。但他失败了——因果之巢里的『真相』,比他想得更残酷。”
井婆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画。
画中的陆天行,眼神决绝,手中的断剑指向天空。
“这幅画,是你父亲进入因果之巢前留下的。”井婆抚摸著画纸,“他说,如果他出不来,就把画留给你。画里有他找到的……一部分真相。”
陆沉接过画。
入手很轻,画纸是普通的宣纸,画工也一般,不像名家手笔。但当他注入一丝灵力时,画面突然活了。
陆天行的虚影从画中走出,站在茅屋里。
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剑眉星目,气质凌厉,但眉宇间满是疲惫。他看著陆沉——或者说,看著画外这个方向,缓缓开口:
“沉儿,如果你看到这段留影,说明我已经失败了。”
“因果之巢里的真相,我不能说——因为『说』这个行为本身,就会触发某种禁制,让听到的人被污染。我只能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你不是天生的终末传人。你是被『选中』的,被一个远比终末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选中,作为它的『容器』。”
“第二,你母亲也不是你生母。你的真正来歷……在终末祭坛最深处。九件终末之物集齐,祭坛开启时,你会知道一切。”
“第三,小心『千面』。他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一个信仰『终末之上』的邪教。他们的目標不是毁灭,是『重置』——用终末之力洗刷诸天万界,然后按照他们的意愿,创造新世界。”
虚影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沉儿,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你母亲……都爱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终末传人,只是因为你是你。”
“所以,活下去。用你自己的方式。”
“至於对错……让后人去评判吧。”
话音落,虚影消散。
画纸自燃,化作一簇灰烬,飘落在地。
茅屋里一片寂静。
井婆重新坐下,拨弄著油灯的灯芯:“你父亲进入因果之巢后,再也没出来。你母亲等了他三百年,等到终末之力开始侵蚀她的神智,记忆开始模糊。最后她带著你,去了葬魂渊——那是终末之力最浓郁的地方,她想在那里寻找让你『正常』的方法。”
“然后……你就知道了。她死在了葬魂渊,你爬了出来,得到了《万材天屠经》,开始了吞噬之路。”
陆沉站在灰烬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所以,我真正的父母是谁?”
井婆摇头:“不知道。你父亲没告诉我,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说,你是从终末源头『诞生』的,不是被生下来的。”
“终末源头在哪?”
“终末祭坛。”井婆看向窗外,那里往生井静静倒映著破碎的天空,“九件终末之物集齐,九位超越境献祭,祭坛就会开启。到时候,你会见到源头,也会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沉不再问。
他转身,走出茅屋。
坊市里的修士们还在远远观望,见他出来,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终末之翼迎了上来,七十二翼微微扇动,翅上面孔齐声问:“父亲,你……”
“別叫我父亲。”陆沉打断她,“我说过了,我们没有血缘关係。我只是……暂时用你。”
终末之翼眼中红光一闪,但很快压制下去,低头:“是。”
陆沉看嚮往生井。
井水依然分为三色,但此刻,中游水那片浑浊的区域,已经清澈了许多——因为他吞噬了试炼,试炼的力量反馈到了井水中。
“井婆。”他回头,“往生井里,除了三域试炼,还有什么?”
井婆拄著拐杖走出来,站在他身边:“还有井底。那里沉睡著『轮迴之眼』的器灵,以及……通往因果之巢的入口。你父亲当年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你想去吗?”
陆沉看著井水,摇头:“现在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够强。”陆沉声音平静,“父亲是超越境后期进去的,都没能出来。我现在只是中期,去了也是送死。”
他转身,朝坊市外走去。
“我要先集齐终末之物,先突破后期,甚至巔峰。然后……再去因果之巢,看看父亲到底看到了什么。”
井婆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你就不怕,等你变强了,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陆沉脚步不停:
“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力量。”
“有力量,我可以创造自己的真相;没力量,知道了真相也只是多一份痛苦。”
他走出坊市,踏入碎星界崩碎的大地。
终末之翼默默跟上。
井婆站在茅屋前,看著他们消失在混沌气流中,许久,才嘆了口气:
“天行,你儿子……比你狠。”
“但也比你清醒。”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
门板上的符纸无风自动,上面的字跡又模糊了几分:
“井中之物,得之失之,皆看造化。”
而现在,造化已经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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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幽冥战场最深处,一片被称为“万魂葬坑”的绝地。
这里没有土地,只有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骸骨。骸骨来自各个种族、各个时代,有的已经风化,有的还残留著血肉,更多的则是半骨半肉的“活尸”,在骨山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据说,这里埋葬了幽冥战场开闢以来,所有死在此地的修士。
他们的魂魄没有消散,而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束缚在尸骸中,日日夜夜重复生前的执念:寻找仇人、守护宝物、突破瓶颈……亿万执念交织,形成了一片连超越境后期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怨念领域”。
而终末之魂,就在这片领域的核心。
陆沉站在骨山边缘。
三个月来,他横扫了幽冥战场剩余六大势力中的四个:尸鬼城、毒瘴城、血佛城、万兽城。城主尽数被他吞噬,宝物资源搜刮一空,修为也稳步提升到了超越境中期巔峰,距离后期只差一线。
但他不满足。
因为吞噬这些“普通”的超越境,提供的养分已经不够了。他需要更强大、更特殊的“食物”,来衝击那道门槛。
终末之魂,就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父亲,这里的怨念……好重。”终末之翼站在他身后,七十二翼上的面孔都露出痛苦的表情——那些怨念在侵蚀她的天魔血脉,让她很不舒服。
陆沉没说话,只是抬手。
万魂幡现。
这一次的万魂幡,又有变化。
幡杆上的三百六十五节骨骼,已经全部玉化,表面流淌著灰白色的光泽,仿佛活物的脊椎。幡面完全展开时,不再是地狱虚影,而是三百六十五个“终末世界”的真实投影——那些世界正在走向终结,星辰熄灭,大地崩裂,生灵哀嚎,每一幕都触目惊心。
而幡面中央,那座灰色宫殿的大门,又敞开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缝隙,但门內涌出的终结气息,已经浓郁到形成实质的灰色雾气。雾气繚绕在幡面周围,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老化”。
“你留在这里。”陆沉对终末之翼说,“我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打断她,“如果我三天没出来,你就自己离开。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別让人找到你——尤其是千面宗的人。”
终末之翼咬唇,最终点头:“是。”
陆沉不再多言,踏步走入骨山。
脚踩在骸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些游荡的活尸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眶锁定了他。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攻击。
是……跪拜。
成千上万的活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陆沉前方跪倒一片。它们腐烂的头颅低垂,残缺的手臂抬起,指向骨山深处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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