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哦豁,丸辣!(1/2)
日子在锅碗瓢盆的协奏与压感笔的沙沙声中流淌,愜意而充实。
唐七叶彻底沉溺在这种由镜流一手打造的、充满烟火气的精打细算里。
他享受著创作的自由,更享受著餐桌上那份日益精湛、由合伙人亲手烹製的家的味道。
镜流的记帐本成了公寓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记录著柴米油盐的琐碎,也见证著她迈向独立的每一步。
两人间那份基於“借贷”和“准则”的默契,反而滋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唐七叶刚结束一幅商稿,心情愉悦地瘫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划拉著手机屏幕,琢磨著晚上是怂恿镜流尝试新学的“糖醋排骨”,还是保守点再来个她已炉火纯青的“清蒸鱼”。
厨房里传来规律的“篤篤”声,是镜流在准备晚餐的配菜,声音清脆利落,带著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唐七叶以为是快递,懒洋洋地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门边,隨口问道:“谁啊?”同时习惯性地凑近猫眼。
这一看,他浑身的懒散瞬间被炸飞!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猫眼那头,赫然是他爹——唐成新那张严肃中带著点探究的脸!
唐七叶的心臟猛地一沉,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他爹怎么来了?!
而且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自从正月十五那天,他藉口帮那个倒霉的王潼向他爹这个在市文化局有点门路的小领导,旁敲侧击打听“特殊情况办理身份证明的可能性”之后,就再没回过家。
一方面是怕他爹追问细节露馅,另一方面也是沉迷於和镜流这奇特的同居生活里,乐不思蜀。
现在他爹居然直接杀上门了!
家里还有个来歷不明、气质诡异、一头黑白掺杂长发的“女租客”!
慌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唐七叶。
他猛地回头,正对上听到敲门声停下切菜、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的镜流。
她手里还握著那把闪著寒光的菜刀,淡红色的眼眸带著询问看向他。
时间仿佛被拉长。唐七叶用尽毕生的急智,一个箭步衝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带著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恳求:
“镜流!听我说!门外是我爸!亲爹!他完全不知道你在这儿!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你的真实情况!一个字都不能提!明白吗?!”
镜流看著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惊惶,立刻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远超她之前遇到的任何规则挑战。
她把菜刀轻轻放在案板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沉静,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待会儿他进来,”唐七叶急促地继续部署,声音压得极低,“你就像个…像个普通租客!就喊一声『叔叔好』,然后就说…就说你要回房间忙点事,直接进次臥,关上门!后面不管发生什么,我没叫你,你千万別出来!一切交给我应付!知道了吗!”
镜流没有任何犹豫,再次点头,眼神示意他放心。
她迅速解下围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灰色家居服,將额前几缕散落的黑白髮丝捋到耳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只是气质稍显清冷的年轻女子。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带著点不耐烦。
唐七叶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手有些发抖地拧开了门锁。
“爸?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唐七叶侧身让开,声音带著刻意的惊喜,但尾音有点飘。
唐成新背著手走了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先在玄关扫了一圈。
当看到两双明显不同尺码的运动鞋——一双男式,一双明显是女式的,他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客厅,正好与站在厨房门口、神色平静的镜流目光相接。
空气瞬间凝滯。
唐成新显然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儿子家里会有一个年轻姑娘!
而且…这姑娘的长相气质,实在太过打眼!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尤其那双淡红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一头长髮——乌黑之中夹杂著大片刺眼的银白,绝非寻常染髮效果,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另类感。
镜流迎著唐成新审视的目光,按照唐七叶的指示,微微頷首,用她那清冷而略显生涩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叔叔。”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唐成新回过神,也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但眼神里的震惊、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著惊讶、疑惑和隱隱的不悦,震惊丝毫没有减少。
他猛地转向儿子,眼神里的询问几乎要喷出火来:这谁?!你小子搞什么名堂?!
唐七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装镇定,乾笑一声,赶紧按照剧本说道:“爸,这是我…朋友,柳静流。她…她暂时在我这儿借住几天。静流,这是我爸。”
他介绍得含糊其辞,也隨口给镜流改了名字,也著重强调了“借住几天”。
镜流再次对唐成新微微頷首,然后非常“適时”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叔叔,你们聊。我回房处理点事。”
说完,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转身径直走向次臥,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砰。”
次臥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滯和…微妙。
唐成新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唐七叶脸上扫过,又缓缓移开,扫视著整个客厅。
他的视线锐利地扫过:
餐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两个用过的饭碗和筷子。
沙发上隨意搭著的一条明显是女式的菸灰色羊绒围巾。
角落里亮著的数位屏和绘图板。
以及…最显眼的,放在茶几上的那个翻开的小本子——镜流的记帐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跡清晰可见,最近的条目还记录著当天的买菜支出!
唐七叶顺著父亲的目光看到那个帐本,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但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父亲的视线像带著温度,灼烧著他的皮肤。
“朋友?借住几天?”
唐成新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低沉。
他踱步到沙发前,目光如炬地盯在唐七叶脸上。
“你当你爹是傻子糊弄呢?”
他指著餐桌上的碗筷:“朋友需要天天跟你同桌吃饭?还吃两顿?”
又指了指沙发上的围巾和那个刺眼的帐本:“朋友的东西放这儿这么隨意?还跟你算帐算得这么清楚?连几毛几分都记?这是什么朋友?嗯?”
唐成新的语气越来越沉,带著明显的慍怒和失望:“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这姑娘…看著是挺…標致,”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眉头皱得更紧。
“但这头髮…这气质…也太…太特別了点!你们…你们这就住一块儿了?!”
他盯著儿子,眼神里充满了传统父亲对儿子“婚前同居”行为的不认同和痛心疾首。
“我跟你妈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懂得分寸!懂得自重!也懂得尊重人家姑娘!这还没怎么著呢,就住一起了?像什么话!传出去好听吗?对她负责任了吗?啊?!”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唐七叶头晕目眩,冷汗涔涔。
父亲的重点完全落在了同居女友这件事上!
这比他预想的身份质疑更让他措手不及,但也…似乎有转圜余地?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顺著这个方向圆下去,同时还得撇清“黑户”嫌疑:
“爸!您…您別激动!听我解释!”
唐七叶连忙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诚恳又有点无奈。
“她…她真是我朋友!关係…关係是挺好的那种…但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她家里…最近有点事,房子在装修还是什么的,暂时没地方落脚,我就让她在我这儿客房过渡几天!真的就是借住!那头髮…她那是天生的!少白头!特別严重那种!至於气质…她学艺术的!搞…搞武术的!就那样儿!眼睛…戴了美瞳!现在搞艺术的不都流行这种嘛!”
他一边解释一边观察父亲脸色,心跳如擂鼓。
“我们…我们很清白的!就是朋友互相帮助!那帐本…那是她人特別较真!非说不能白吃白住,非要跟我算清楚!我拦都拦不住!您看这记的,多清楚!哪像…哪像那啥啊!”
他指著帐本,试图以此作为“清白”的证据。
唐成新死死盯著儿子闪烁的眼神和额角的汗珠,脸色依旧阴沉。
儿子的解释漏洞百出,尤其那头髮和眼睛,怎么看都不像“少白头”和“美瞳”那么简单。
但儿子咬死了是朋友借住,还搬出“艺术气质”和“帐本”作证…而且,如果真是女朋友,儿子似乎也没必要这么慌张地否认?
他心中的疑虑和不满交织,正想再深入逼问细节,他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僵持。
唐成新眉头紧锁,极其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局里办公室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接通电话。
“餵?…嗯?…知道了!我马上回去处理!”
语气严肃而急促。
掛断电话,唐成新看向唐七叶的眼神更加复杂,有未消的怒气,有浓重的疑虑,还有一丝“你小子给我等著”的警告意味。
“单位有急事,我得立刻回去。”
唐成新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但更显冰冷,“臭小子。”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客厅,最后重重地落在紧闭的次臥门上,仿佛要穿透门板看清里面那个神秘又“特別”的女孩。
然后,他迈步走向门口,脚步沉重。
临出门前,唐成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我不管她是『朋友』还是別的什么。给你点时间,好好想想。想想清楚,该怎么跟我,还有你妈,解释清楚这件事!”
“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想清楚,你们这样『住』在一起,到底合不合適!想清楚了,回家一趟!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听见没有?”
“砰!”
大门被唐成新用力带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唐七叶浑身一哆嗦。
客厅里瞬间恢復了安静,只剩下唐七叶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臟狂跳的“咚咚”声。
他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脸色惨白,冷汗已经浸湿了t恤。
暂时…糊弄过去了?
父亲似乎被“同居女友”这个焦点转移了大部分注意力,没立刻深究镜流的来歷和当初黑户的问题。
但老爹最后那番话,还有那审视的眼神…显然没信他的“朋友借住”说辞!
他抬起头,目光带著惊魂未定的茫然和深深的忧虑,望向次臥紧闭的门。
门內,镜流是否也听到了这关於“女朋友”、“同居”、“负责任”的激烈质问?
她会怎么想?
平静温馨的“合伙”生活,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现实的铁壁,带著父权的审视和传统观念的拷问,狠狠地撞了进来。
唐七叶知道,父亲这关,远未过去。
而镜流的存在,这个他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暴露了。
之前的他过於自信和大意了,以为会將镜流藏得很好。
只是没想到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露馅了。
接下来的“解释”,该如何编织?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只剩下沉重的压力和茫然无措的恐慌。
哦豁,完咯!!
沉重的关门声仿佛还在耳边迴荡,冰冷的墙壁贴著唐七叶汗湿的后背。
他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著气,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著肋骨,带来阵阵钝痛。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刺耳。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的光斑此刻却显得冰冷而讽刺。
完了…彻底露馅了。
老爹那句“回家说清楚”和那洞穿一切的眼神,比直接掀桌子更让他胆寒。
他不仅要想办法解释镜流的存在,还得应付“女朋友”这个他亲手挖的大坑!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著他的神经。
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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