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正月初七(1/2)
正月初七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著细小尘埃,七菜团在猫爬架顶层,尾巴尖懒懒地垂著,像一条蓬鬆的钟摆。
镜流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平板屏幕。
过年期间七菜追著雷射笔满屋子乱窜、试图跳冰箱失败的憨態,被她一一剪进新视频的草稿里。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年节最后的余音。
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抬眼,目光越过屏幕边缘。
唐七叶正背对著她,站在厨房门口,一手举著手机,另一只手煞有介事地凭空比划著名,似乎在丈量门框的尺寸。
他神情专注,眉头微蹙,全然没发现镜流正看著他。
片刻后,他又踱到玄关,对著鞋柜上方那片空白的墙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输入著什么。
镜流收回目光,指尖继续在屏幕上滑动。
她当然知道他在忙什么。
元旦前夜的时候,窗外烟花炸响,吃晚饭时,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就当是你来到这里的纪念日?或者,乾脆就定作你的生日?在这里的新生日”
当时她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生日……
儘管已经接受,但这个概念对她而言,依旧有些陌生和疏离。
在仙舟,悠长的岁月如同奔流不息的长河,十年、百年甚至千年,都不过是弹指一瞬,是刻度模糊的符號。
生辰,那是属於短生种的印记,是他们对生命短暂的一种標记和庆祝。
她曾站在时间的高处,俯瞰过无数生命的诞生与消亡,那些被赋予特殊意义的日子,从未在她心底激起过真正的痕跡。
即使如今身处此间,作为柳静流,已然融入这烟火人间,享受著平凡日子的琐碎与温暖。
但生日二字,依旧像隔著一层薄纱,难以激起她內心真正的波澜。
岁月抚过长河,沧海不过一粟。
她感激小骗子的心意,却无法对生日本身產生过多的期待或兴奋。
它更像是一个被赋予意义的普通日子,一个提醒她在此安稳度过一年的小小標记。
只是……两人不断相拥的身影,带著持续回味的温暖和篤定。
午饭简单,是昨晚的剩菜加热。
唐七叶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尖在米饭里戳了好几下。
他时不时瞄一眼手机屏幕,像是在確认时间。
放下碗,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带著点欲盖弥彰的刻意轻鬆。
“那个镜流老师,我出去一趟啊,很快回来!你在家里和七菜玩哈!”
镜流抬眼,平静地看向他。
“嗯。”
他立刻像得了赦令,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门“咔噠”一声轻响合拢,屋內瞬间只剩下电脑主机风扇散热时极轻微的嗡鸣,还有七菜均匀的呼吸声。
镜流继续剪她的视频。
七菜在地毯上追著虚擬雷射红点的傻样定格在屏幕上,她指尖轻点,加上一段欢快的音效。
时间在专注中流淌,窗外的光影悄然挪移。
当最后一段七菜抱著玩具小鸟打呼嚕的素材也处理妥当,她保存好文件,放下平板,走到窗边。
楼下小区道路空旷,偶尔有车驶过。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光禿的树枝和远处高楼。
他去了哪里?
生日……蛋糕?
花?
她试图想像那些场景,却只觉得陌生而遥远。
那些甜腻的奶油,那些娇艷却短暂的花瓣,於她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是瞬息光影。
厨房里还瀰漫著午饭的气息。
她走进去,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尖。
洗净手,她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光洁的灶台,动作一丝不苟,如同擦拭她曾经的佩剑。
烟火人间,或许只有这一方小小的灶台,柴米油盐的踏实,才能在她心底留下些微痕跡。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终於响起。
镜流刚把擦乾的玻璃杯放进沥水架,闻声转过身。
唐七叶站在玄关,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红,额角沁著细汗,怀里抱著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形纸盒,上面印著某家知名蛋糕店的logo,侧边还斜倚著一束花——深红丝绒般的玫瑰,重重叠叠的花瓣簇拥著,饱满得几乎要滴下顏色,被透明的包装纸和深绿的叶材衬著,艷丽得有些灼目。
他身后似乎还藏了什么东西。
“呼……没等急吧?”
他换好鞋,抱著东西走进来,带著一身室外的寒气,笑容却亮得晃眼。
镜流的目光扫过他怀里的蛋糕盒和那束浓烈如火的玫瑰,最后落在他脸上,摇了摇头。
“没有。”
七菜被惊动,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好奇地围著唐七叶的腿打转,小鼻子翕动著去嗅那束玫瑰。
“去去去,没你的份儿,这都是你妈的。”
唐七叶笑著用膝盖轻轻挡开小傢伙,把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又將那束玫瑰也郑重地搁在旁边。
做完这些,他才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深吸一口气,手伸向背后,变戏法似的拎出一个扁平的、扎著深灰色缎带的礼盒。
盒子是硬挺的牛皮纸材质,没有任何多余花纹,透著一股沉静的质感。
“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双手將盒子递到镜流面前,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期待和紧张。
镜流看著他递来的盒子,又看看桌上那两样过於隆重的物品。
蛋糕的甜香丝丝缕缕飘散出来,玫瑰的浓烈香气也隨之瀰漫。
她沉默片刻,伸手先接过了那个朴素的牛皮纸盒。
指尖触碰到盒面,微凉而挺括。
她解开深灰色的缎带,打开盒盖。
一件摺叠整齐的围裙静静躺在里面。
深灰的亚麻布料,质地厚实而柔软,並非厨房常见的那种花哨防油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围裙胸前的口袋上方,用极细的银线刺绣——並非花朵或卡通图案,而是一株姿態挺拔舒展的剑兰。
银线勾勒出狭长刚硬的叶片,流畅的线条从根部向上收束,在顶端凝聚出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针脚细密精致,银线在深灰的底布上泛著冷冽而內敛的光泽。
围裙的系带也是同色亚麻,末端缀著两枚小巧的哑光金属扣。
镜流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株银线绣就的剑兰。
冰冷、锐利、带著一股破开一切的锋芒。
这感觉如此熟悉,像触摸到了她灵魂深处某个早已沉寂却从未消失的印记。
蛋糕的甜腻和玫瑰的馥郁仿佛瞬间被这深灰亚麻和银线剑兰的气息冲淡了。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轮廓,窗外正午阳光投下的光斑,甚至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都在这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原来他都记得。
记得她指尖拂过剑脊时的专注,记得她凝视刀刃寒光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度。
他把她那属於剑的、属於过往的、属於冰冷锋芒的一部分,用这样沉默而熨帖的方式,织进了这方寸烟火之地。
一股暖流汹涌地衝上心口,撞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沉寂太久的心臟,在沉重而清晰地搏动。
咚。咚。咚。
“喜欢吗?”
唐七叶的声音响起,带著点试探,打破了这近乎凝滯的寂静。
他紧紧盯著她的脸,试图从那惯常沉静无波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涟漪。
“我看你平时用的那条太薄了,溅上油点容易烫著。这个料子厚实,也透气。那个……剑兰,”他指了指围裙胸口,“我觉得跟你特別配。”
镜流深吸一口气,那汹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回深处。
她抬起头,看向唐七叶,那双清澈的红瞳里映著他的身影,深处仿佛有暗流无声涌动。
她没有回答喜欢与否,只是將围裙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展开。
亚麻布料的重量和质感清晰地传递到掌心。
“试试?”
唐七叶立刻提议,语气轻快了些,像是捕捉到了某种许可的信號。
镜流点点头,將围裙套在身上的珊瑚绒睡衣外。
深灰的亚麻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围裙的剪裁意外地合身,肩带长度正好,腰身也收束得恰到好处,显然不是隨意买来的尺码。
唐七叶绕到她身后,伸手去够那两根垂下的亚麻系带。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镜流后背的衣料,隔著柔软的珊瑚绒,带来一丝微弱的电流感。
镜流的脊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似乎想將带子系得平整漂亮,手指却不太听使唤,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镜流后颈的髮丝。
那株银线剑兰在她胸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冷冽的光芒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时间仿佛被拉长。
客厅里只剩下系带摩擦布料的窸窣声,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就在他终於笨拙地打好一个歪歪扭扭的结时,镜流便动了。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让唐七叶措手不及。
那双清澈的红瞳直直撞进他眼里,里面翻涌著浓烈得几乎要溢出的情绪——像冰封的深潭骤然裂开缝隙,滚烫的熔岩奔涌而出。
然后,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镜流抬起手臂,没有半分犹豫,紧紧地环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唐七叶浑身一僵,大脑有些空白。
怀里的身体温热而真实,带著她身上特有的清冽乾净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於亚麻布料的天然味道。
她的手臂环得很紧,紧得甚至让他有些呼吸不畅,仿佛要將他牢牢地钉在原地,融入骨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脸颊紧贴著自己颈侧皮肤的微凉,和她身体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株银线剑兰的冰冷稜角,隔著两层薄薄的衣物,抵在他的胸口,却奇异地灼烫。
不是练剑后的疲惫脱力,不是寒冷冬夜的寻求暖意。
这是一种主动的带著孤注一掷般力道的靠近,一种无声而汹涌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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