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番外二:这个世界很奇怪(1/2)
镜流的表情,在女儿那句问话出口的瞬间,迅速平静了下来。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立刻出声否认。
只是那双沉静的红瞳瞳孔似乎也因此微微一缩,但隨即便恢復了深潭般的幽邃,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自己的女儿,看著她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异常明亮的眼睛。
空气里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无声地压在了那只紧紧抓在镜流手腕的手上。
早柚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反应。
无论是惊讶的否认,还是被触及秘密的慌乱,亦或是其他任何激烈的情绪。
妈妈还是像平常那样子看著她,平静得让她心头那点破釜沉舟的勇气,都仿佛撞上了一堵柔软却无法逾越的墙。
但话已出口,便如同离弦的箭,再也没有了回头的可能。
她抓著母亲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些,但並没有放开。
喉间乾渴灼痛,她慢慢吞咽了一下,润了润仿佛要冒烟的嗓子,然后才开始有些自顾自地喃喃说道: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很奇怪也很真实的梦。”
镜流依然沉默著,只是目光没有移开,安静地倾听著。
“梦到一个……很不一样的世界。”
早柚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和拼凑著那些破碎离奇的画面。
“那里的房子,有的特別高,乱七八糟的,有的却又像古时候的宫殿楼阁……街上的人,有的穿得跟科幻电影里似的,有的却像从古装剧里走出来,还有……还有长著狐狸耳朵和尾巴的,还有头上长角的……小龙人……他们全都生活在一起,好像很正常一样。”
她顿了顿,红瞳望著镜流,试图从母亲脸上找到一丝认同或变化的痕跡,但镜流依然只是静静听著,面容沉静。
“那个世界……”
早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和我好多年前,帮爸爸玩的那个游戏……特別像。爸爸不让我多玩,但我偷偷看过他玩的画面,还有我自己悄悄建过小號玩过一阵子……梦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就和那些很像很像。”
她鬆开了一只抓著镜流衣袖的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在那个梦里看了好多,也走了好久。总觉得……特別熟悉。”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上了一丝困惑和不確定。
“就好像……我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那些,而是……在那里生活过一样……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楚。”
镜流的眼睫,这次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出声。
早柚的呼吸又急促了些,脸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直视著镜流:
“特別是……我还见到了好多角色,很多游戏里的角色。”
“他们……和爸爸游戏里那些角色的样子,重合了。”
“以前,我觉得游戏角色只是角色,是画出来的,是被设计出来的,不是真人。即使有时候我也觉得妈妈你有点像游戏里的那个镜流,也只是觉得……嗯,是神似,是气质很像。但那毕竟是假的,是游戏,是二次元。”
她摇了摇头,银白的髮丝摩擦著枕头。
“可这次梦里的不一样,我亲眼看到了他们真人化的模样……”
早柚开始描述著那些游戏角色的模样,每描述一个,目光便紧紧锁住妈妈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镜流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还有……”
早柚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颤抖和更深的探寻。
“还有……一个穿著蓝白衣裙,白蓝色头髮束得很高,眼神……很淡,几乎和妈妈你一模一样……的人。”
她停了下来,房间里的寂静再次放大。
早柚喘了几口气,似乎积累这些话语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她看著镜流,眼神里的困惑、求证、以及一种近乎直觉的篤定,交织在一起。
“打从我记事起。”
她换了话题,但指向却依然明確。
“我就对剑特別感兴趣,別的小朋友都是喜欢玩洋娃娃,喜欢玩小汽车,而我却唯独喜欢爸爸给我做的木头剑。”
“妈妈你……也从来没觉得奇怪,反而很早就开始教我练剑,那些招式,一点都不像普通的健身操或者舞蹈,就是很……正经的剑术。你教我的时候,那种感觉,特別自然,就好像……你天生就应该会这些,教这些。”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披散在肩头的银白髮丝。
“我的头髮,是白色的,从小就是。”
“而你们,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家里的……所有人,都是黑色的头髮。虽然我自己是不在意这些啦,而且我也觉得白色挺好看的,很特別。”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虚弱,却带著这个年纪特有的,试图表现洒脱的劲儿。
“但总归……还是和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有些格格不入的。”
“小时候不懂事,没什么感觉。长大了,上学了,听到的议论,看到的目光,才渐渐明白这种不同意味著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深深望进镜流的眼睛。
“还有妈妈你的名字——柳静流。”
“爸爸有时候也会开玩笑叫你镜流老师,还有你的外表……即使现在头髮是黑色的,可你的眼睛,你的样子,还有……那种偶尔会露出来和別人不太一样的感觉,虽说现在越来越淡了。”
“小时候可能察觉不到,但我现在长大了。”
早柚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也越来越清晰,像一条溪流,缓慢而执著地冲刷著溪畔。
“以前,这些都是一件件分开的事情。白头髮是遗传,喜欢剑是兴趣,妈妈长得像游戏角色是巧合,名字是爸爸妈妈间的小情趣……每一件,好像都能找到解释,或者不需要解释。”
她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发烧而明亮的红瞳,此刻灼灼逼人。
“可当这一切,在我那个古怪的梦里……被一下子串起来的时候……”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竟的话,和眼中那混合著求证与一丝害怕被证实的复杂情绪,已经將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镜流面前。
她看著自己的妈妈,用尽此刻所有的力气和勇气,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隨著梦境发酵而最终成型的问题:
“所以,妈咪……是这个原因嘛?”
镜流这次终於动了。
不是激烈的反驳,不是温柔的安抚,也不是任何情绪化的回应。
她只是上前一步,另一只空著的手伸过来,轻轻覆在早柚抓著她手腕的那只滚烫的手上。
然后,她顺势扶著早柚的肩膀,將半撑著的女儿,稳稳地重新按回了柔软的枕头上。
早柚没有反抗,顺著母亲的力道躺下,只是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著镜流。
镜流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她俯下身来,仔细地將女儿因为刚才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被子重新整理好,將被角仔细地塞到她的下巴和肩膀下面,確保每一处都妥帖严密,不透一丝风。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早柚的脸上。
早柚的脸依旧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因为刚才的激动和诉说,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双红瞳里,此刻盛满了尚未退去的迷糊劲儿,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求知慾和等待答案的忐忑。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態奇异地混合在一起,让这张稚气未脱又初现少女轮廓的脸庞,显出一种格外脆弱的执著。
镜流看著这样的女儿,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瞬间即逝,却又真实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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