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锥处囊中,其末立见(求首订!)(2/2)
杨既明说著,还有几分唏嘘,感慨道:“我们三人中,我与探花林如海同出身苏州,算是半个同乡,私交也最为亲近。可惜天不假年,林兄年纪轻轻就去了。”
听说林如海病重,他还特意派了两个儿子去扬州探望。
哪怕他们二人此行是为公干,却也替他去见了林兄最后一面。
若非林如海还有显赫的妻族,他说不定还会替林如海收养他的独女。
说起来,他妻子张夫人,一直想要个闺女,只是一连生了两个小子,再没有开怀。
日后若是有机会,还得叮嘱夫人,帮忙照看些林姑娘。
林如海?
邢崧眼神一闪,没想到他家先生与林如海还有这般渊源。
杨先生感慨只是一瞬,继续为邢崧介绍今年的学政李修远:“李修远最为耿直,平生最不喜阿諛奉承之人,偏爱质朴平实、言辞恳切的文章,是个苦行僧一般的人物。”
嗯?这是在点我吗?
邢崧无故躺枪,无辜地笑了笑。
反正没指名道姓说他,他就当没听到好了。
老师说学生几句,算不得什么。
不过,苦行僧一般的人物?
这评价,听著可不像什么好话啊。
果然,杨先生毫不留情地揭了老相识李学政的短:“李修远出身优渥,却是家道中落,是以年纪轻轻就养成了慳吝的毛病,是京中出了名的铁公鸡。一家五口住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家里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僕。”
好歹是翰林,全家上下只有一个老僕?
邢崧还真没见过这般的人物。
不说见过,简直闻所未闻。
哪个京官家里不是僕从成群,安荣尊贵的?
即便翰林清贵,没什么灰色收入,也没有將日子过得这般清苦的。
果然是“苦行僧”一般的人物。
而杨既明没说的是,李家五口人,其中一个是李修远的妾室,名义上是妾室,却是李修远的夫人买来帮干活儿的。
既是李修远的妾,平日里还要干些粗活,一份工钱,打两份工。
可以说李家人十分精打细算了。
杨既明总结道:“崧哥儿,你文风华丽,恐为他所不喜。”
邢崧眨了眨眼,他確实更擅长文辞锦绣的文章,可距离院试还有些时日,未必不能改变文风。
“不知先生处可有李学政先前的文章,供学生学习?”
杨先生起身,自书架上抽出一本装订好的文集,递给邢崧,道:“都在这里了,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显然是早有准备。
“你先看看李修远的先前的文章,从后往前看,后面的文章是他新作。”
杨既明翻到后面,指著一篇文章道:“这里有不少是市面上找不到的,儘量別传得太广。李修远於农学,颇有造诣。你先看著吧,晚点我再来考察你的学习进度,给你布置功课。”
说完,杨先生抱了邢崧那半月的文章去了內院的书房。
苦矣,学生过於勤勉,给他增加了多少工作量啊!
这么多文章,批阅修改可是个不小的工程。
杨先生嘆了一口气,取一支硃笔,从第一篇开始看。
而被先生留在书房看书的邢崧,大致翻阅了一番李学政的文集,对先生与李学政的关係有了认知。
若非密友,可拿不到如此之全的文集。
其中不少並不成篇,有的只有半篇,或者一两段简短的想法。
其中还有一篇文章,是李修远年轻时所作,前年有了新的看法见解,又增刪了不少。
而这本文集中,前后两篇文章赫然在列。
至於杨既明所说,李修远於农学一科造诣颇深,他也是深有体会。
无他,李修远近几年的文章,不少都与此有关。
而这些消息,想必不会在学子之间流传。
科举一道,不仅是考察学子的学问,更考“信息”,选择哪本本经、如何备考、考官偏好、录取形式等,对寻常考生来说,实在是难以跨越的一道鸿沟。
邢崧心下暗嘆,若非他拜入杨先生门下,如何得知学政如此隱秘的消息?
將杂乱的想法拋之脑后,少年专心阅读起手中文集。
先生特意叮嘱,让他別让文集流传太广,那这本文集就不好带出去了。
届时默写些出来,供邢岳几人阅读。
便是文章流传出去,也不能出自他手。
一整个下午,邢崧都坐在书桌前阅读这本文集,偶尔在纸上做些记录,每看半个时辰文章,便起身在书房內走动一番,不觉时光飞逝。
直到杨先生过来,拿起他写的笔记总结,道:“崧哥儿,邢老先生来接你了,你先回去罢,明日再来。”
邢崧方才抬头,转头看向窗外,金乌西沉,確实不早了。
“先生?”
杨先生板著一张脸,道:“先回去罢,明日我再校考你今日的收穫。”
少年不解,先生怎地突然就变了脸色?
“好,我先回去了,先生明日见。
邢崧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將写好的笔记归整好,放在了桌角,用镇纸压好,向杨先生告辞。
“回去罢。”
將今日的功课纸递给邢崧,隨手指了一个小廝带邢崧离开,杨先生仍旧阴著一张脸。
任谁批改了一整个下午的学生习作,都没个好脸色。
哪怕这学生確实不错,写的文章也比寻常的士子强上不少。
可这未免太多了些!
他之前怎么就想不开要收个学生呢!
这不是给自个儿找事儿嘛!
碰上个卷王学生,杨先生批阅文章,改到自闭。
而跟著三叔公回家的邢崧,自然不知道这些。
老叔公一边赶著毛驴,对侄孙道:“崧哥儿,你最近就住在你七叔公家,我跟他说好了,平时你去杨大人家也方便。”
“好。”
邢崧应道,又与三叔公说起今日所学:“上午先生为我简单讲解了一番《春秋》,使我对《春秋》有了更深的了解,下午阅读名家文集......
三叔公虽听不懂,却也听得认真。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回送孩子去先生家念书呢,回来的路上,崧哥儿还与他介绍学的东西。
这对三叔公来说,实在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崧哥儿学问就是好,杨大人都夸呢!我方才去接你的时候,杨大人都说你基础扎实,懂的多!”
这般给他长脸,又与他亲近的晚辈,如何让他不多疼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