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午夜密语(2/2)
“利奥,你想做什么?”
利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怕我在骗你?”
“说实在的,我现在脑袋还晕乎乎的,你说的这番话,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想不出你会拿这种『妄语』来欺骗我的缘由。”
利奥斩钉截铁道:“我要杀莱赫。”
“我跟你一起。”
“不用。”
利奥沉声道:“恕我直言,您的战斗力尚不及隨意一头血魔,在上层吸血鬼的眼里,血魔不过就是一种低劣的僕从。我告诉您这些,是想要您照顾好第一队的同僚们,不要哪天突然发现了真相,为了一时意气妄送了性命。”
“抱歉,我说的话很难听,但这是事实。”
拉杜说,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比他更弱小,且没有面板的米尔恰,同样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呵,你这小子。”
米尔恰自嘲地笑了笑:“说什么我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妄送了性命,那你呢?”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利奥语气微顿,又补充道:“且有必杀其的把握。”
他其实没那么有底气,但在米尔恰面前,也只能表现得如此,上层吸血鬼,实力或许还不及高等魔物,但生命层次上绝对是达到了的。
“难怪你这些天这么不对劲儿,就是在考虑如何杀死那头畜生吗?”
“是。”
“那就放手去做吧。”
米尔恰故作轻鬆地笑道:“其实你根本不必担心我会为了一时意气,跟你一块去刺杀那个大公特使,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哪里会有你想的那么鲁莽。”
利奥轻嘆道:“我们都是小人物,於乱世之中浮沉,所谓『果敢忠义,无愧上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於登天。”
异教徒跟魔鬼的统治哪个更可怕?
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可谁又能分得清哪个更轻呢?
“我走了,米尔恰大人。”
“嗯。”
目送利奥远去的背影,米尔恰用力搓了搓被冷风冻得麻木的脸颊,他真希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可空荡荡的哨塔里,又分明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沿著漆黑的市场路,利奥走了许久,又来到了今天才来过的教堂。
恢弘的穹顶下,彩绘玻璃映照出斑斕的光晕。
“利奥骑士?”
正清扫地面的教堂执事,有些疑惑道:“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今晚我本该於神坛前供奉武器,盔甲,彻夜祷告。但因职责所在,甲冑在身,所以只能抽空来看看——尼古拉司祭在吗?”
利奥不是一个虔诚的人。
或许是因为前世记忆里,他是个无神论者,也可能是因为,在君士坦丁堡陷落时,上帝没有显化出任何神跡。
连吸血鬼都猖獗到在圣像面前大放厥词,他又如何去信仰,去敬畏这些“泥塑木雕”?
“司祭已经睡下了,您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吗?”
利奥摇了摇头:“我只想做个祷告。”
或许尼古拉司祭的確是个能爭取的力量,但他战斗时,必定是要饮下狼毒药剂变身为狼人的,届时,这位尼古拉司祭又要站在谁那边?
执事询问道:“利奥大人,你想向哪位主保圣人祈祷?”
圣米迦勒教堂里,不仅供奉著圣米迦勒这位鼎鼎有名的“天军统帅”与“天使长”,还供奉著同为军人主保的圣乔治——一位有著“屠龙事跡”的圣徒。
主保圣人即特定领域,地域,群体的代祷护佑者。
譬如威尼斯的主保圣人就是圣马可。
战士的主保圣人就是圣米迦勒,圣乔治。
按照多神教的说法,就是司掌某一神职的神明,但基督教是一神教,故所有圣人都仅仅只是因与天主更加亲近,所以代替信徒进行祈祷的一种对象。
人们向这些主保圣人祈祷,便可以理解为“您替我给上帝老人家带个话”。
“都做一遍。”
利奥向圣米迦勒做了祷告,又进了偏殿,向圣乔治做了祷告。
在偏殿的角落里,他注意到了一座小神龕。
“这座神龕,供奉的是谁?”
执事迟疑了下,不確信道:“这好像是一个曾参加过瓦尔纳战役的法国骑士花钱要教堂供奉的——据说是法兰西的一位军人主保?”
“是圣女贞德,对吧?”
利奥看著小神龕里,那张方才见过不久的女战士的容貌,没想到,相隔了这么久远的距离,自己竟会在瓦拉几亚看到属於她的神龕。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据说法国人都信她。”
“咱们这儿怎么还供奉上拉丁教会的圣像了?”
执事的回答滴水不漏:“您误会了,这並非圣像,教堂从不会让人对它行祈祷或跪拜礼,您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件『外来宗教艺术品』。”
利奥莞尔一笑:“那我若是想要拜一拜呢?”
“我会劝阻。”
执事狡黠一笑。
劝阻到位,便是撇清了责任。
东正教会在“规矩”这方面,向来没有拉丁教会那么严格。
利奥笑著点头道:“是我不顾您的劝阻,强行参拜的。”
他说著,抬手从额头画起,自胸口拂至右肩,又拂至左肩画了个十字。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他闭上了嘴,默默在心中念诵道:“敬爱的圣贞德,我即將孤身踏上与上层吸血鬼交锋的战场,魔物之可怕毋庸置疑,我虽已下定决心,心中却实在惴惴,望您能给我指引,也望您能庇佑我,斩除妖孽。”
做完祷告,利奥感觉心情轻鬆了些。
可见上层吸血鬼带给利奥的压力委实太大,以至於利奥都已开始將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祷告之上了,如果拜神真的有用,他这个草药医生早就失业了。
正欲转身离去,执事突然惊呼道:“利奥大人,您快看!”
回头望去。
只见那神龕之上,正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金辉。
那披甲执剑的圣贞德像,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怎的,咔的一声,手持的那把小剑便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