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薇薇安娜与安托万(5k)(2/2)
就好比一个稚童,即使手中有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也很难敌得过一个手握长矛的成年人,因为他的臂展更长,体魄更强健,动作更灵敏。
“人的出身几乎决定了他未来发展的上限,如果保罗斯骑士出身於一个伯爵家庭,他的成就绝不仅止於此。利奥骑士,你觉得,该是怎样显赫的名门,才能培养出你这样优秀的人才呢?”
“您过誉了。”
利奥说道:“我只是比旁人多了一些机遇而已。”
史蒂芬皱起眉,他能够感觉到,利奥没有说谎,但这又怎么可能?什么样的机遇,能使一个边境骑士掌握三种不同的语言,学会一身好武艺,並且对政务也有相当程度的理解呢?
绝大多数哪怕被称作是“天才”的骑士,那些名门显贵出身的公子哥儿,他们在十八岁这个年纪,大脑还完全被小头所支配,混跡於流鶯,侍女的裙摆下,每天不是泡在酒罈子里寻欢作乐就是沉溺於打猎当中。
他感慨道:“你可真不像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利奥说道:“假如他们也曾亲眼目睹过故国被异教徒灭亡,亲人,朋友都惨死於蛮夷刀剑之下,恐怕也活跃不起来。”
场內,传出首席纹章官约翰內斯·图罗齐的洪亮的喊声:“安静一些,诸位爵爷,夫人,骑士以及市民们,接下来出场的,是布兰登堡的薇薇安娜小姐,她来自一个显耀的名门,统治著布兰登堡,安斯巴赫还有拜罗伊特;也是整个基督世界都罕见的女骑士。”
“毋庸置疑她是否有参赛的资格,皇帝陛下已特许她为佩剑女骑士”,而她也绝没有玷污这份荣耀,在前六天的擂台赛里,取得了七十二连胜的傲人战绩。”
薇薇安娜的登场,不出意外引发了人们的欢呼,她是那样美丽,就像古罗马一当然,实际上是古希腊传说里的阿弗洛狄忒,但又绝不像这位美神那般放荡,风流。
但令她瞩目的,绝不仅仅只是她的美貌,还有她的离经叛道。
在这个时代,女性往往在十二三岁就会结婚,怀孕,譬如马加什的未婚妻,伊日国王的女儿今年才十一岁,而就在明年便是他们的婚期了。
前世记忆里,这位年轻,不,应该说是年幼的公主,年仅十五岁便因难產去世了。
再譬如马加什的上一任妻子,采列伯爵之女伊莉莎白,十四岁的时候便嫁给了当时年仅十二岁的马加什,尚未圆房便於冬天里突然病逝。
这个时代有些人,因为呼吸法,或是巫术,炼金术,圣辉等方面的造诣,能够活很久;但仍旧改变不了大多数人都很短寿,並且隨时可能夭亡的现状。
女性贵族因为很少修行呼吸法,又经常早早便成婚,受孕,夭亡的概率更高。
男性贵族则因为经常要奔赴战场,亲冒矢石作战,也活不长久,所以,绝嗣也便成了几乎困扰每一个君主的梦魔。
如今她已年近二十岁,作为骑士,还是个颇为稚嫩的年纪,但作为一名贵族女性,毫无疑问已是一个老姑娘了。
即便腓特烈三世特许她为“佩剑女骑士”,依旧免不得为人们所詬病,那生不出儿子的布兰登堡选侯简直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將希望寄托在自己女几能顶上布兰登堡选侯的位置。
“薇薇安娜小姐真是个美人...”
史蒂芬主教感慨道:“別这么看我,即使是枢机主教,也有一双能够分辨美丑的眼睛;何况,在罗马城,便连教宗都时常公然包养情妇,委任他那连圣经都未曾读全的,从妓女裙摆下爬出来的私生子为主教,我只是欣赏一下美色又有何不可呢?像薇薇安娜小姐这样美丽的女子,本也是天父降给世人的奇蹟。”
利奥神情微变:“您可真是...”
“离经叛道?”
史蒂芬笑了笑:“罗马教会,早该到了不得不变革的地步了,但我们谁都无法撼动这棵参天大树。它的根系早已笼罩了整个基督世界。”
利奥有些坐立不安,这种话,你敢说,我都不一定敢听。
他於是推脱道:“我是个正教徒,不太了解这些。”
场上,首席纹章官的声音再度传来,在利奥耳中无异於救命稻草:“她的对手是,来自勃艮第的安托万·德·克鲁瓦伯爵,这是一位来自皮卡第的名门显贵,也是跟隨腓力殿下创立金羊毛骑士团的创始成员;毫无疑问,他是基督世界最顶尖的骑士,所获得的冠军头衔已不胜枚举。”
“让我们拭目以待,究竟是朝气蓬勃的薇薇安娜小姐,还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安托万伯爵能取得这场胜利!”
史蒂芬开口道:“你听过这位安托万伯爵吗?”
“略有耳闻。”
“这场比赛显然要更精彩一些,据说勃艮第的查理的启蒙老师,就是这位安托万伯爵,他不仅是金羊毛骑士团的成员,也是那位勃艮第公爵最倚重的臣僕。”
他站起身,说道:“来吧,孩子,跟我一起来看看这场精彩的比武。”
两人走出帐门,阳光斜斜掠过比武场,那五顏六色的斑斕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摇摆著。
两旁营帐都已空置了,从比武场上退下来的保罗斯和夏尔伯爵,看到利奥和枢机主教站在一起的身影时,都不禁有些意外,旋即纷纷上前来打了招呼。
没人会认为这位史蒂芬主教只是閒来无事出现在这儿的,这代表了一种讯號,这个年轻的,自称是边境骑士的对手,已入了国王陛下的青眼。
当场上作为裁判的骑士们,吹响了短促的號角声后,人群的欢呼突然拔高。
勃艮第的安托万·德·克鲁瓦伯爵,与布兰登堡的薇薇安娜小姐,驾著坐骑,有如一阵风般穿越了通往比武场的甬道,来到了比武场的两端。
他们相对而行,缓缓来到场地中央,迎接人们的瞩目。
安托万伯爵年岁虽高,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穿著一件铭刻有银红条纹纹章的竞技板甲,胸前悬掛著金羊毛骑士团的勋章,他谦卑地同看台上的国王,所效命封君的长子等一眾显贵,女士们行过礼,又看向对面的薇薇安娜。
“薇薇安娜女士,我已期待这场比试许久。”
身侧的薇薇安娜宛如一束初绽的白玫瑰,她的衣甲外裹著层白色的罩衣,上面绣著布兰登堡的红鹰。
为了方便佩戴头盔,她那令人称道的白金色的长髮被发网收拢了起来,但这依旧没有有损於她的美貌,阳光下,她那白皙的皮肤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丝。
“我也一样,阁下。”
安托万伯爵露出爽朗的笑容,眼神里丝毫不见对於一位女性骑士的轻蔑:“我的学生正在看著我,虽然我已经很老了,但我可不想败在你们这些小辈手里。”
薇薇安娜似是有些紧张,她抿起嘴唇,说道:“我一直想要领教利奥骑士的剑术,维塔总在吹捧他的这个同伴是天底下最出色的骑十。所以,您也是我必將逾越的壁垒。”
“天底下最出色?”
安托万伯爵忍俊不禁道:“他確实很优秀,我只能说,儘量不使你抱憾离开,因为我不仅会胜过你,也会胜过之后的利奥。到时,我还会亲自上场,教训我那鲁莽的弟子。”
对於安托万而言,查理不仅是他封君的儿子,也是他最看重的后辈,若是输给了利奥这样一个出身平庸的边境骑士,他的心態恐怕会大受打击。
哪怕明眼人都知晓这个利奥势必有个非同凡响的来头一但那又如何?整个基督世界,还能有比勃艮第的大公之子,更有来头的年轻骑士吗?
所以,乾脆便让他输给自己这个老师吧一或者,自己输给他,铸就其美名。
两人互相行了礼,旋即向后退去。
他们从侍从手中接过了骑枪,佩戴好了头盔,重新返回到了比武场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