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打还是不打?(2/2)
“说的也是。”
腓特烈选侯对自己这女婿,可谓越看越满意,遍寻整个欧洲—不提龙骑士,就只看武艺和学识,也再难找出一个能与之相提並论的年轻人。
选侯此前还觉得利奥略有些稚嫩,尚且需要跟著自己学习治政的才能。
谁曾想他此行空降到普鲁士后,先是打破了哥尼斯堡的海上封锁,在斯德哥尔摩扶持起一位瑞典国王,將斯德哥尔摩化作了自己的海外补给站;
紧跟著又迅速扫清了东普鲁士的流寇与魔物,恢復了此地的秩序,重新建立起了骑士团的统治;
最后更是只身一人降伏了科尼茨,剿灭了盘踞於此的佣兵大公;在开始向西普鲁士进军后,又接连通过攻心之策,兵不血刃拿下了施韦茨,托伦和埃尔宾。
眼看著不出一个月的时间,这场旷日持久的七年战爭,就要在他手中得以终结了!
这一系列表现,哪怕是听著,都使大选侯有种嘆为观止的感觉:倘若不是利奥带领的骑士团联军,不日便將抵达但泽城下,与布兰登堡军合兵一处,他们都要怀疑起此事的真假了。
“这世上,竟真有生而知之的君主吗?还是说,这是罗马皇室血脉的效果?”
远远的,一名斥候骑著代步马飞奔而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喜色:“选侯大人,利奥大人的军队距离我们就剩十里了,大概黄昏之后,便能与我们会合!”
“快,隨我前去迎接。”
利奥这边,正沉默地聆听著属下斥候的匯报。
他们已经靠近但泽城东,但这里地势复杂,不利於扎营,他们必须转道,绕道城西去跟布兰登堡军匯合。
马背上,年轻的大团长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倒不是因为但泽城坚守不降—这世上不可能所有事都顺遂自己的心意,自己摆出“绝不宽恕叛逆者”的態度,本就不再奢望每座西普鲁士的城市都会望风而降。
他感到凝重的是一则新消息—原本驾临玛丽安堡的卡齐米日四世,连带著他那支规模浩大的流动宫廷,已经撤出了玛丽安堡。
这座坚不可摧的巨型要塞,此时儼然已成了一座空城。
“大人,玛丽安堡就这么光復了!”
康拉德欣喜若狂道。
“卡齐米日四世真乃一鼠辈耳,居然连面对您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等咱们拿下但泽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波兰人,让他们也领教一番战乱之苦!”
见利奥脸上並未流露出多少喜色,他才回过味来:“大团长,波兰人是有什么阴谋吗?”
利奥摇了摇头:“不是阴谋,是阳谋他想要保存实力,撤回波兰境內,一旦我们收復西普鲁士后,反攻到波兰人的领地,他的王位便会稳如泰山;反之,他若是留在玛丽安堡,一旦战败,甚至都不需战败,只要是惨胜,拼光了他手头剩下的这些家底,波兰贵族们就会考虑另立新君了。”
康拉德皱眉道:“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个蠢材,只是作为骑士团官员,他的思维惯性跟传统的封建贵族已经有了显著的差別。
传统封建贵族,考虑的更多是家族的利益,而非一个国家,一个集体的利益;对卡齐米日四世而言,就算割让了整个波兹南和马佐夫舍,只要自己还能稳居王位,那就算不上多亏。
反之,若雅盖隆王朝失去了波兰,波兰变得再如何强盛,都与他无关了。
到那时,雅盖隆家族作为退位下来的前王室家族,只会试图寻求像皮雅斯特王朝在马佐夫舍一般的自治权,成为王室最大的竞爭对手,巴不得新王在外敌面前受挫,好使自己谋求重登王位的契机。
他轻笑著摇了摇头:“倒是我小瞧他了。”
谁能想像,卡齐米日四世为了西普鲁士跟骑士团打了这么多年仗,掏空了王家宝库,背上了百万贷款,付出了无数条性命,就这么说撤就撤出去了!
儘管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最优解,可优解归优解,这般壮士断腕的决心和魄力,实在是令人感到惊嘆。
利奥自忖,换做是自己,怕是都没有这般魄力。
康拉德询问道:“那大团长,我们拿下但泽以后,还要继续对波兰人用兵吗?”
利奥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他本能不愿让卡齐米日四世的计策得逞,只需自己止步於边境线內,静待波兰王国內乱,待结束后或是局势明朗时,再收拾战局即可。
但如今,他手握一万五千大军,每日得消耗多少粮餉?
西普鲁士即將平定,波兰人又是一盘散沙,根本没有完成战爭动员。
一旦南下,大有可能攻略下一大片广袤且肥沃的土地。
难道就为了不使卡齐米日四世的谋划得逞,就要止步於此吗?
换句话说,这些波兰人的瑟姆议会,就算真的通过了战爭动员议案,波兰人组建起一支规模浩大的军队,难道自己就不是其对手了吗?
此时天色渐晚。
利奥抬起头,看向黑漆漆的夜空,似是要下一场大雨,今晚的天色阴森森的,瞧不见一点星光,便连一轮弦月也是半遮半掩著,蒙了层阴翳。
拿下波兹南,便能將布兰登堡与普鲁士彻底联为一个整体,而且此地富庶,又是有名的战马產地,拿下此地对利奥的战略规划至关重要。
但波兹南也绝非不可替代的。
拿下东波美拉尼亚,也能达成同样的目的,而且自己的老丈人,还拥有对波美拉尼亚的宣称权。
此时的波美拉尼亚,隨著埃里克三世去世,已分裂为斯德丁,沃尔加斯特和包括吕根岛在內的巴特公国支系。
格里芬王朝的埃里克,曾是整个卡尔玛联盟的统治者,后来被臣属们赶下了台,沦落到了哥特兰岛上当海盗。
其中很关键的一个原因便在於,无嗣的埃里克,想要將北欧三国的王位交给自己在波美拉尼亚的亲属。
作为波美拉尼亚藩侯的传统封君,虽然有些牵强,但布兰登堡是可以从故纸堆里翻出来对此侯国的宣称权的。
布兰登堡跟北方邻居的衝突,也多要归咎於腓特烈吞併波美拉尼亚的野心。
“真的要止步於此,转道进攻波美拉尼亚吗?”
利奥心底生出些许新的念头。
波兹南作为波兰人的核心领地,一旦触及,很可能会招致全波兰人的反抗,拿下此地之后,骑士团本就捉襟见肘的行政资源也將更加见底。
但换做是马佐夫舍呢?
这里已分裂为三个皮雅斯特王朝统治下的小公国,拥有很高的自治权,从法理上,跟波兰王国的关係也不大,若是自己借著扶持一位小公爵的名义,將整个马佐夫舍割占下来,既能为自己增添一位公爵的附庸,又能避免触碰到波兰人敏感的神经。
“大人,选侯大人到了。”
利奥回过神来,他不禁自嘲一笑。
放著一位更了解拉丁贵族的习性,也更加老奸巨猾的岳父大人不去询问,自己在这儿空想什么呢?
“通令全军,加快速度,儘快同布兰登堡的盟军匯合,他们已为我们修建起了足以遮风蔽雨的营地,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