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条断腿,压塌了半座京城的脊樑(1/2)
京城的“太白楼”,是前朝留下的老字號。
这里的招牌菜是“醉鸭”,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虽然现在改朝换代了,但那些手里有点余钱的旧酸儒、没跑掉的富商,还是喜欢往这儿钻。他们在这儿躲避外面的新风气,好像只要躲进这楼里,大乾就还没亡。
正午时分,楼里人声鼎沸。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砸碎了这满楼的喧囂。
接著,是一个破瓷碗被扔下楼梯的声音,伴隨著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臭要饭的!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把你那条烂腿给爷挪开!”
说话的,是个穿著锦缎长袍的胖子。他满脸横肉,手里转著两个核桃,正以此为乐地看著脚下的一个人。
那人是个大概四十来岁的汉子。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號衣——那是北凉军的老军装。但这军装已经也没了袖子,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狰狞的烧伤疤痕。
更显眼的是他的左腿。
那不是肉长的腿,而是一截粗糙的柳木棍。
此刻,这截木腿被人狠狠地踩在脚下。汉子整个人趴在楼梯口,手里原本端著的一碗给老娘买的鸡汤麵,现在全扣在了地上,汤汁溅了他一脸。
“爷……那是给俺娘的救命饭……”
汉子的声音很哑,像喉咙里含著碳。他想把木腿抽回来,但那是死木头,卡在楼梯缝里,加上那胖子的一只大脚死死踩著,根本动弹不得。
“救命饭?嘿!”
胖子弯下腰,要把那胖脸凑到汉子面前,那股子酒臭味直衝人脑门。
“你也配吃麵?你看看你这穷酸样,一股子死人味!知道爷这双鞋多少钱吗?苏杭的云锦面!被你这烂木头蹭掉了一根丝,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围的食客们都在看。
有的指指点点,有的掩嘴偷笑,有的面露不忍却不敢出声。
因为这胖子叫金满堂。他是京城最大的私盐贩子,据说跟前朝的几个王爷都有勾连,现在虽然夹起尾巴做人,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个爷。
汉子没说话。
他看著那一地混著泥土的麵条,那是他用这个月刚发的抚恤金买的。
他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想杀人。
但他忍住了。
因为江参军说过,进了京城,咱们代表的是北凉的脸,不能隨便给王爷惹事。
“怎么?不服气?还敢瞪爷?”
金满堂被这汉子眼里的凶光激怒了。
“你个死丘八!断了条腿还不老实在家挺尸,跑出来噁心人!来人!把他这根烂木头给爷卸了!拿去烧火!”
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衝上来,按住汉子,竟然真的开始动手拆那根绑在断肢上的木腿。
“不……不要!”
汉子终於慌了。这木腿是公输先生亲手给他做的,没了它,他就真的只能爬了。
“崩!”
绑带被粗暴地割断。
木腿被扯了下来,扔在地上,“咣当”一声。
汉子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狼狈地滚下了楼梯,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哈哈哈!瞧瞧!这就是那个把大晋打跑的北凉军?这就一条没腿的狗嘛!”
金满堂站在楼梯上,指著下面放声大笑。满楼的看客也跟著爆发出一阵鬨笑。
这一刻。
这笑声,比刀绞还要疼。
汉子趴在地上,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下来。他不是疼,他是觉得憋屈。
他在黑风谷顶过火炮,在烂泥地里爬过三天三夜,他的腿是在炸白莲教水师的时候被炸断的。
他没哭过。
可今天,在这大凉的京城,在自己人用命换来的这片太平里。
他哭了。
“哭?哭也没用!”
金满堂不想放过他。他从桌上抓起一壶滚烫的热茶,就要往汉子身上泼。
“给爷洗洗这身穷酸气!”
就在那壶滚水即將泼出的千钧一髮之际。
“嗖——!”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悽厉的破空声,从大门口呼啸而来。
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
只听见“噗嗤”一声闷响。
那把在金满堂手里的紫砂茶壶,瞬间炸裂。滚烫的茶水並没有泼下去,而是反著溅了金满堂一脸。
与此同时。
一支漆黑的、带著倒刺的短柄陌刀,如同神罚一般,贴著金满堂的耳根,深深地扎进了他身后的红木柱子里。
刀柄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龙吟声。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太白楼,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门口。
那里,逆著光,站著一个人。
他身形高大,如同一座铁塔。他没穿官服,也没穿鎧甲,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粗布背心,肩膀上还扛著一袋刚卸下来的大米。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儿,浑身的肌肉却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是铁头。
大凉的御前大统领。
但他现在不是统领,他是这些老兵的“大哥”。
“谁……”
铁头把米袋子轻轻放下,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放一个熟睡的孩子。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燃烧著足以焚烧整个京城的怒火。
“谁他娘的……”
铁头一步跨进了门槛,脚下的青砖“咔嚓”一声,裂成了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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