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测灵(1/2)
大晋云州,棲霞山脚下。
时值深秋,寒风已带上了凛冽的意味,捲起枯黄的落叶,打著旋儿扑向一座略显破败的院落。院门上悬掛著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上面用拙劣的刀法刻著“林氏铁匠铺”五个大字。
“鐺!鐺!鐺!”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打铁声从铺子里传出,伴隨著呼啸的风箱声,成了这僻静小镇边缘最恆定的乐章。
铺子內,炉火正旺,灼热的气流扭曲了空气,將深秋的寒意彻底驱散。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髮亮的中年壮汉,正是铺子的主人林老黑,他赤著上身,块块肌肉如同铜浇铁铸,汗水沿著脊沟流淌,滴落在脚下被煤灰浸透的土地上,发出“嗤”的轻响。
他手中握著一把沉重的铁锤,每一次抡起砸下,都带著千钧之力,精准地落在砧台上那块烧得透红的铁胚上。火星四溅,映亮了他专注而粗糙的面庞。
在火炉旁,一个穿著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褂少年,正奋力地拉著风箱。他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略显单薄,但手臂动作却异常稳定,一推一拉间,炉中的火焰隨之升腾起伏,维持著稳定的高温。少年面容普通,属於丟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偶尔看向跃动的火焰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复杂情绪。
他叫刘平安,一个他为自己取的名字,寓意简单而纯粹。来到这个类似古华夏,却存在著飞天遁地修仙者的世界,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他意识甦醒,便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一个父母双亡、昏倒路边的孤儿。是心地不算坏但脾气火爆的林老黑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代价是没日没夜的学徒劳作。
从最初的彷徨、难以置信,到后来的被迫接受、努力生存,刘平安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勉强適应了这个没有现代文明便利,甚至缺乏基本人身保障的世界。他前世只是个普通人,最大的优点或许是隨遇而安和一份对“安稳”的执著渴望。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在这个世界努力活下去,活得儘可能久一些,平安一些。
打铁很苦,尤其是学徒。拉风箱、搬煤块、清理炉渣、打磨粗胚……所有最脏最累的活都是他的。手掌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结出厚厚的老茧。但他从无怨言,反而做得一丝不苟。因为他深知,在这个世界,有一门手艺是何等重要,这可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更何况,这家铁匠铺背靠的,是这片地界真正的统治者——修仙家族林家。
林老黑偶尔会喝多了酒,带著几分炫耀地提起,他这手打铁技艺,祖上也是出过炼器学徒的,跟林家的仙师们沾点边。这铺子,名义上也算为林家下属的產业处理些凡俗铁器订单,偶尔甚至能接触到一些林家仙师们炼器时淘汰下来的、蕴含微薄灵气的边角料。虽然那些“宝贝”轮不到林老黑处理,但能远远看上一眼,也足以让这个凡人铁匠吹嘘半天了。
“平安,加把劲!火头软了,这钁头芯子要硬,火候不到打出来容易卷刃,坏了招牌!”林老黑头也不回,声如洪钟,盖过了风箱的呼啸。
“是,师父。”刘平安应了一声,声音平稳,不见喘息。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手臂节奏陡然加快,风箱被他拉得呼呼作响,炉膛內的火焰猛地窜起尺高,顏色由红转黄,温度骤升。
看著师父锤下那块逐渐成形、透出暗红色光泽的铁胚,刘平安目光专注,心里却在默默计算著火候、锻打的次数以及可能需要的淬火时机。三年磨练,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风箱都拉不稳的孱弱少年。这副身体在重体力劳作下变得结实,更重要的是,他对“打铁”这门技艺,有了远超同龄学徒的理解。这不是天赋,而是生存压力下的专注,以及一个成年灵魂的耐心和观察力。
“仙凡殊途……”拉风箱的间隙,刘平安的目光偶尔会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他曾亲眼见过,有流光从棲霞山深处飞掠而至,落在小镇中心的林家別院。那是一位真正的林家仙师,脚踏飞剑,衣袂飘飘,宛如仙人临世。那一刻带来的震撼,至今难忘。
那是超越凡俗的力量,是长生的可能。说不嚮往是假的。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一个无依无靠的打铁学徒,仙门高高在上,灵根万中无一,仙缘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能够在这个相对安稳的小镇,学一门手艺,將来或许能接手师父的铺子,娶个朴实娘子,平平安安度过一生,或许已是这具身体所能企及的最好结局。
就在刘平安思绪飘远之际,小镇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隱约夹杂著敬畏的议论声。
林老黑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片刻,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转头对刘平安道:“停了停了!是山上的仙师大人下来检测灵根了!快,收拾一下,跟我去祠堂那边看看热闹!”
“检测灵根?”刘平安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事,林家每年都会派仙师到辖下的各个凡人聚集点,为年满六岁至十二岁的孩童检测是否身具灵根。这是林家补充新鲜血液、也是凡人一步登天的唯一途径。
“师父,我都十六了……”刘平安提醒道。规矩是检测適龄孩童,他早已超龄。
林老黑抹了把汗,一边抓起搭在椅子上的粗布外套穿上,一边浑不在意地道:“嗨,去看看又不少块肉!万一仙师大人心情好,破例给你也测一下呢?你小子脑子活络,手脚也勤快,比那些鼻涕娃强多了!说不定就有那个仙缘呢?走走走!”
看著师父眼中那丝不切实际的期盼,刘平安心下苦笑。他自知希望渺茫,但內心深处,那一丝对超凡、对长生的渴望,还是被勾了起来。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再发生点奇蹟,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哎,这就来。”刘平安应道,迅速清理了炉渣,整理了一下满是汗渍和煤灰的衣衫,跟著林老黑走出了铁匠铺。
小镇中心的祠堂前,已经围了不少人。男女老少,个个脸上都带著紧张、期盼、甚至是惶恐的复杂神情。被大人牵著的孩童们,则多是懵懂和好奇。
人群中央,站著三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人。为首者是一名留著山羊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穿著青灰色的绸缎长袍,眼神平淡,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他身后跟著两名穿著黑色劲装的青年,眼神锐利,腰间佩刀,气息精悍,显然是护卫之流。
小镇的里正,一位乾瘦的老头,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山羊鬍男子身旁,点头哈腰地说著什么。
“肃静!”山羊鬍男子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面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青铜镜。镜边缘刻著玄奥的花纹,镜面却並非光可鑑人,反而像是蒙著一层氤氳的雾气。
“规矩照旧,適龄孩童,依次上前,將手按在镜面上。”山羊鬍男子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检测开始了。一个个孩童在父母的催促下,紧张地上前,伸出颤抖的小手,按在冰凉的铜镜上。
“无灵根,下一个。”
“无灵根。”
“无灵根……”
……
山羊鬍男子的声音冷漠地宣判著结果。隨著一个个“无灵根”响起,人群中的希望之火迅速熄灭,被浓浓的失望取代。偶尔有孩童因为紧张或失望而哭泣,立刻就被大人捂嘴拉了下去。
刘平安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著。他能感受到那种希望破灭的压抑。仙缘,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万人之中,也难有一人身具灵根。
很快,镇上所有適龄的十几个孩童都检测完毕,无一例外,全是“无灵根”。
山羊鬍男子面无表情地將铜镜收回袖中,对里正微微頷首:“此间事了,去下一处。”
里正连忙躬身:“恭送仙师大人!”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地散去,大多摇头嘆息。
林老黑也嘆了口气,拍了拍刘平安的肩膀:“唉,走吧平安,看来咱们镇子是没这个福分嘍。回去打铁,那才是咱的命。”
刘平安看著那三名林家之人转身欲走的背影,心臟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吶喊:机会!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可能一辈子就只能困在这铁匠铺里,与凡铁为伍,百年之后化作一抔黄土!
穿越者的灵魂,对既定命运的不甘,以及对那縹緲长生的渴望,在这一刻压过了惯有的谨慎和平静。
“仙师大人请留步!”
一声略显青涩却带著决然的喊声,在渐渐散去的人群中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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