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雪落前奏(2/2)
艾拉妮斯直视他:“他很聪明,但更重要的是,你的手段太激进了。那场追捕战,几乎毁了一条街。这和我们所说的『温和改革』相去甚远。”
她语气一顿,质疑道:“如果我们的目標是打破血统论,瑞安这样的混血种精英,应该是我们爭取的盟友。可你却將他列为控制目標。这难道不说明,我们正在用与旧体制同样残忍的方式,去维护另一个自私的目的吗?”
特洛伊高大的身躯在影像中略微前倾,將背后的黄羽翼压低,像是在承受巨大的重量。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喜欢这种血腥的手段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愤懣,“我是混血种,我的血统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比你更痛恨这种暴力!”
他微微抬头,碧绿的鹰眼闪烁著悲悯:“但这个世界,艾拉妮斯,它不会给被排斥者和平谈判的机会!我们的手段,是必要的医疗方式!它能迅速替换掉腐烂的旧观念,植入能够拯救文明的新思想!”
特洛伊的目光充满煽动性:“瑞安只是个悲剧。他天赋卓绝,本该是我们的同类,我们的盟友。但他被旧体制驯化了,他太渴望那些人的认可,以至於他寧愿维护那个隨时会绞死他的世界!这样的人,你和他谈理想?他只会把你的理想当作向上爬的垫脚石。”
艾拉妮斯沉默。
“我们的技术是可逆的,艾拉妮斯。”特洛伊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它只是工具,一种……外科手术式的工具。切掉腐烂的部分,植入健康的、能够拯救这个文明的新思想。过程或许痛苦,但这是唯一的疗法。”
“如果疗法变成了另一种疾病呢?”艾拉妮斯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沉默里。
特洛伊看著她,良久,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
“所以我需要你,艾拉妮斯。你是我们的良心。”他说,“我承诺,技术只用於那些公认的、无可救药的腐烂者。一旦你发现偏离,碎石可以毁掉一切——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艾拉妮斯没有回应。
“后续的清理工作,我会处理。你专心坐镇魔法部,那里也是我们的关键。”
影像开始波动、消散。
在彻底消失前,特洛伊最后说了一句:“记住,我们是在拯救文明,艾拉妮斯。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水晶球恢復浑浊。
艾拉妮斯站在原地,看著球体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窗外,夜色正浓。
……
陆清玄推开病房门时,巴伦正侧头望著窗外。
房间里只有治疗法阵低沉的嗡鸣。
诊断报告就在床头。陆清玄拿起,纸页轻响。
[脊柱神经源损伤,不可逆。战斗机能永久性丧失。]
陆清玄走到床边,坐下。
椅子轻微地“吱呀”一声。
巴伦没转头,依旧看著窗外。
良久,才开口,声音平静:“看到了?”
“嗯。”
“也好。”巴伦扯了扯嘴角,“清静。”
几秒钟死寂的沉默。
突然,巴伦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钳住陆清玄的手腕!
手滚烫,带著颤抖。
“瑞安。”
他叫他的名字,眼睛却看著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我的战场……没了。”
每一个字,都像混著血。
“替我……杀光他们。”
陆清玄没有抽手,平静地回握那只痉挛的手:
“好。”
……
离开医疗楼时,天阴了下来。
陆清玄回到办公室,把所有记录的线索摊在桌上,像是散落的拼图,他能感觉到图案就在那里,却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敲门声响起。
凯尔推门进来,脸色阴沉。
他把一个薄薄的金属文件夹放在陆清玄面前,动作很重。
“刚送到的,內部流程抄送件。”凯尔的声音压得很低,滚动著压抑的怒火,“总署跨部门协作与风险评估委员会的初步会议纪要。他们『审议』了我们提交的初步行动简报。”
陆清玄拿起文件夹,翻开。
纸张是冰冷的触感,文字格式规范,措辞严谨。
议题:关於“净尘”行动近期方向的风险评估
……
委员a:该行动已引发数次高强度交火及城內设施损毁,后续行动需更充分考虑公共安全成本及后勤压力。
委员b:目前关於“意识影响或控制”的指控性质极为严重,依旧现有证据链,在启动针对特定部门或人员的定向调查前,需满足更高標准的证据门槛,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部门间摩擦或法律爭议。
委员c:调查员的行动果决值得肯定,但建议在高度复杂的疑似政治·科技复合型案件中,应加强团队决策与跨领域专家諮询,避免因信息盲区或专业局限导致误判。
……
委员会建议(非强制):
……
陆清玄合上文件夹,抬起眼:“他们在拖延时间。”
“不止拖延。”凯尔靠在桌边,手指点著几个委员的名字,“他们还在设路障。所有针对高层的调查,现在都要先过他们那一关。而那个委员会……里面至少有三个人,和一些『精神状態不佳』的官员来往密切。”
“所以他们是盾牌。”陆清玄说,“用程序当盾牌,保护后面的人。”
凯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马尔斯指挥官已经尽力了。但政治……有时候比战场更骯脏。”
陆清玄微微点头,“文明之癌”四个字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陆清玄把文件夹推回去。
“他们想要报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开始下雪,雪片迟迟疑疑落下来,沉沉堆在窗沿上。
“那我就给他们一份报告。一份把嫌疑直接指向委员会的报告。”
凯尔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需要多久?”
“很快。”陆清玄没有回头,“有些线索……会自己送到我面前。”
雪越下越大。
他转身,不再看雪。
走到桌前,抽纸,提笔。
沙沙的书写声,是房间唯一的回音。
雪覆盖了所有的来路与去路,也为他铺开了一张洁净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