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高考抉择:沪大与远方的博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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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高考抉择:沪大与远方的博弈
沪市的盛夏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悄然降临。
道路两旁栽种了数十年的法国梧桐,早已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在空中交织、合拢,將一条条街道包裹成幽深而静謐的绿色隧道。阳光挣扎著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隨风摇曳的光斑,驱散了部分暑气,却也带来一种属於夏日特有的、慵懒而粘稠的氛围。
高考,那场为期三天、决定无数人命运走向的战役,已然结束。紧绷了近三年的神经骤然鬆弛,带来的並非全是纯粹的解脱与欢欣,更多的是一种混合著巨大空虚、对未来不確定性的茫然,以及同窗即將各奔东西的淡淡离愁的复杂情绪。校园里隨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学生,有的在疯狂对答案,爆发出或懊恼或庆幸的惊呼;有的则沉默地收拾著书本,准备告別这个承载了三年青春的地方;还有的,则像游书朗一样,已经开始面对人生第一个至关重要的自主选择。
空荡荡的教室里,大部分桌椅已经清空,只剩下零星几个身影。游书朗独自坐在他坐了整整三年的靠窗旧课桌前,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在他手边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他的指尖,正反覆地、无意识地摩挲著摊在桌面上的一份“沪江大学招生简章”的铜版纸扉页。
沪大。
这是他从高一起就默默锚定的目標。它不仅是沪市乃至全国顶尖的综合性学府,坐落在这座他出生、成长的城市,离家不过一小时车程;更重要的是,它拥有全国名列前茅的汉语言文学专业,那是他心底真正热爱的领域。简章扉页上,“人文底蕴深厚,学术氛围自由”的字样,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颗沉甸甸的、却让人无比安心的定心丸,让他对即將展开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清晰的憧憬和嚮往。
“还在研究沪大的资料?”一个清冽而沉稳的声音,带著熟悉的语调,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游书朗微微一惊,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过头,便看到樊霄正倚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他手里拿著两瓶玻璃瓶装的、瓶身凝结著冰凉水珠的可乐,迈著从容的步子走近,將其中一瓶轻轻放在游书朗手边的光斑里,冰凉的瓶壁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
樊霄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摊开的招生简章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著瞭然与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沪大的文学院,尤其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歷史积淀和师资力量確实是国內顶尖的。几个国宝级的老教授都还在带本科生,机会难得。”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如同在评估一个商业项目,但语气中却蕴含著不易察觉的支持,“而且,学校离家近,交通方便,周末想回来看看阿姨,或者阿姨想去看你,都容易。能兼顾学业和家庭,是很好的选择。”
游书朗接过那瓶可乐,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因思绪纷飞而有些燥热的心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对上樊霄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明朗而坚定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已经想好了,第一志愿就填沪大,汉语言文学专业。”他顿了顿,带著关切和好奇反问,“你呢?你打算报哪个学校?以你的成绩,全国任何顶尖学府的专业都可以隨便挑了吧?”
樊霄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有些掉漆的木质椅背上,姿態閒適。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掠过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梧桐树梢,语气听起来带著一丝漫不经心,仿佛在討论晚餐吃什么,但其下却潜藏著钢铁般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也报沪大。”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游书朗脸上,语气自然而隨意,仿佛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顺理成章的决定,“正好,可以跟你一起。”
这话落在游书朗耳中,自然而然地被解读为挚友间不愿分离的温暖约定,是深厚情谊的体现。他心中感动,笑容更深了些。然而,他全然没有察觉到,在樊霄看似平静的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深意与决断。
对樊霄而言,去哪里读大学,从来不是一个需要权衡利弊的选择题。答案只有一个:游书朗在哪里,他就在哪里。经过近三年不动声色的布局与经营,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初回沪市、尚且需要藉助家族力量、有时甚至感到束手束脚的少年。他的隱形商业帝国与势力网络,早已以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蔓延,根基深植於东南亚,触角则敏锐地延伸至全球超过五十个国家和地区。其產业版图庞大而复杂,不仅涵盖了明面上的金融投资、科技创新、国际航运物流,更在暗中渗透甚至掌控著部分关键区域的能源命脉与信息渠道。沪市,作为他重返故地、精心经营的国內核心据点和枢纽,早已被他布下了严密而高效的天罗地网。选择留在沪大,一则可以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游书朗身边,避免任何可能的意外与覬覦;二则也能更方便地坐镇中枢,统筹协调国內日益庞杂的各项事务。这一切,都是为了构筑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將他失而復得的珍宝,牢牢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就在游书朗因好友的陪伴而倍感安心,刚想再说些什么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寧静。
陈平安背著那个价值不菲的限量版书包,脸色却带著与他平日张扬风格不符的焦躁与阴鬱,几乎是冲了进来。他完全无视了坐在一旁的樊霄,目光直直锁定游书朗,几步跨到他面前,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游书朗微微吃痛。
“书朗!”陈平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你別报沪大了!跟我走!跟我去北京好不好?或者……或者我们去美国!”
游书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请求弄得愣住了,手腕上传来的力度和陈平安眼中近乎慌乱的情绪让他疑惑地皱起了眉:“平安?你怎么了?我们之前……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要一起报考沪市的大学,还说要在同一个城市……”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陈平安的肩膀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垮塌下来,抓住游书朗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地鬆了些。他低下头,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委屈和一种深切的、无法反抗的无奈,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哽咽:
“我……我爸妈不同意。他们……他们坚决要求我必须去美国,麻省理工的斯隆商学院,录取通知书其实早就拿到了……他们说,这是陈家的规矩,是早就定好的路,我將来必须回来接手家族生意,没有……没有第二种可能。”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带著一种认命般的颓丧。
他比谁都清楚,陈家虽然在沪市商界算是叫得上名號的豪门,但放在全国、乃至全球的庞大格局中,依旧不过是二三流水准。他的父母,尤其是强势的父亲,早已为他规划好了每一步,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跡就已经与家族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不容许有任何偏离。就连选择大学、选择专业这样关乎个人兴趣与未来的大事,他也毫无自主权可言。这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窒息感,在此刻面对好友自由选择的对比下,显得尤为尖锐和痛苦。
游书朗看著陈平安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拋弃了的失落模样,心里也跟著一阵阵发紧,泛起细密的疼。他了解陈平安看似叛逆不羈,实则內心重情,对家族责任並非全然抗拒,只是渴望一点点自由的空间。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平安紧绷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带著安抚的意味:
“平安,別太难过了。麻省理工……那是全世界多少学生梦寐以求的顶尖学府啊,斯隆商学院更是……你能去那里读书,本身就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 他试图寻找积极的角度,“而且,只是去读几年书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学成归来,变得更厉害,我们还不是可以像现在这样,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距离改变不了什么的。”
陈平安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希冀,他反手更紧地握住游书朗的手,语气急切得几乎像是在哀求:
“书朗!那你……那你跟我一起去美国好不好?我可以帮你!你的成绩那么好,我可以让我爸找最好的留学顾问,帮你申请常春藤盟校!哈佛、耶鲁、普林斯顿……都可以!学费、生活费,所有所有的费用,全都我来出!我们……我们还可以住在一起,就像高中这几年一样,每天都在一起,好不好?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那边的!” 他將自己所能想到的最优渥的条件和盘托出,只希望能打动游书朗。
然而,没等游书朗从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级的邀请中反应过来並组织语言回答,一旁始终沉默著的樊霄,已然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燥热的空气,带著一丝清晰可辨的冷意,目光锐利地射向陈平安:“陈平安,”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批判,“你別太自私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陈平安紧绷的情绪。樊霄继续说道,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书朗有他自己清晰的目標和人生规划。沪大,汉语言文学,这是他从很久以前就坚定想要走的路。你不能因为自己被迫要远赴重洋,因为害怕分离,就试图用你的方式去捆绑他,逼迫他放弃自己的理想,改变他的人生轨跡。这不是朋友该做的事。”
陈平安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转过头,將所有因父母压迫而积攒的怒火和不甘,尽数倾泻到樊霄身上,眼神里燃烧著愤怒的火焰,声音也拔高了许多:“我跟书朗之间的事,轮得到你来插嘴吗?!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不过是个半路转学来的!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谁知道你那钱干不乾净!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凭什么管我和书朗的事!”
他一直固执地认为,樊霄最多只是个家境异常优渥、或许有些海外关係的富家子,可能比陈家更有钱,但论及在国內、在沪市的根基与人脉,未必能及得上经营多年的陈家。他根本无法想像,眼前这个与他同龄的少年,所拥有的能量与掌控的势力,早已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达到了一个足以让他家族仰视却窥不见全貌的恐怖高度。在樊霄的棋盘上,陈家那点引以为傲的“家业”,不过是一枚可以隨时被替代、甚至可以被轻易掌控的棋子。若非顾及游书朗的感受,不愿让他为难和伤心,樊霄根本不会容忍陈平安一次又一次地在面前如此放肆无礼。
樊霄的眼神,在陈平安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周身那股常年居於顶峰、发號施令所蕴养出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使得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陈平安被他那冰冷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著,竟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寒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但樊霄並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流露出更多情绪。他只是用那种平淡至极、却更显居高临下的语调,缓缓地说道,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游书朗:“我是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书朗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来做主。他的选择,不该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的『为你好』或者情感绑架所左右。” 这句话,既是说给陈平安听,也是说给游书朗听,更是在陈述一个他绝不会让步的原则。
游书朗见状,立刻从怔忡中反应过来,急忙打圆场。他轻轻挣脱开陈平安的手,带著歉意看向他,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平安,对不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为我设想这么多。但是,”他顿了顿,迎上陈平安失望的目光,“我真的已经决定了,要去沪大,读中文系。而且,你也知道,我妈妈她……年纪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我想留在沪市,离她近一点,多陪陪她,这样我心里也踏实。” 他搬出了母亲,这是最真实也最无法被反驳的理由。
陈平安看著游书朗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听著他那温和却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心里最后一点侥倖的火苗,也“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即將被拋下的恐慌席捲了他。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到胸口发疼,强压下眼底迅速涌上的酸涩热意,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好……好。我知道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那……那你一个人在沪大,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別老是熬夜看书……我……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也会……也会找机会回来看你的。”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著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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