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幻象与现实的重合(2/2)
蛇首与四肢协同防御,毫无破绽可循。
【不攻击,全是防御……龟缩之態。】
西门听手腕微动,“霜寂”剑身冰红光芒流转。
再次斩出数道凝练剑光,试探性地袭向玄武蛇首与龟甲连接处。
“嗤!鐺!”
剑光或被蛇首喷出的玄黄光柱衝散,或被龟足抬起格挡。
最刁钻的一剑也被龟甲上自行流转的厚重玄黄光晕偏斜,只在甲壳上增添一道浅痕。
玄武发出低沉怒吼,身躯微微调整,將受击部位护得更严实。
庞大的躯体如同礁石,任凭剑雨侵袭,岿然不动。
【这样下去……】
西门听挥剑的动作微微一顿,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扫向战场其他方向。
高空,游犬的怒吼与东郭明的剑鸣交织。
远处,西门崇的狂啸中已带上了力竭。
下方更大范围的战线上。
南宫家在那种奇异的共鸣光晕与精妙战阵支撑下。
正步步推进,將服下血疫后的西门家与黑沼修士。
压迫得不断收缩防线,败象已无可掩饰。
喊杀声、怒吼声、临死的惨嚎、兵刃破碎的脆响……
【西门家……已败。】
这个结论,浮现在他脑海。
大势已去。血疫的数量还是太少,只有长老和一些执事可以有资格服用。
他们无法扭转战阵溃散。
南宫星若坐镇中枢的那门“集眾秘术”与南宫家传承的“同气连枝”战阵。
在此刻展现出了碾压性的优势。
他们不是在单对单击败服药后的西门家修士。
而是在用整个体系的力量,一点点碾碎个体的狂暴。
继续留在这里,与这尊玄武纠缠,已无意义。
甚至可能被彻底合围。
但是。
西门听的目光,再次锁定了那个被扶坐著的玄衣身影。
东郭源。
这个一次次將他逼入绝境的男人。
这个让他不得不吞下血疫,亲手沾染那份“不纯粹”力量的男人。
【至少……】
西门听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他服下血疫,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贏”。
而此刻,对整个西门家而言的“贏”已无可能。
那么,对他西门听个人而言,这场战斗最后、也是最直接的“贏”,便是……
【杀掉东郭源。】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火焰,烧尽了最后一丝无关的情绪。
家族將败,同袍將陨……这些都已无法挽回。
但眼前这个关键之人,必须死。用他的血,为这场败局画上句號。
“鐺——!!”
又是一道暗红剑光斩在玄武厚重的背甲上。
爆开一溜火花与玄黄碎屑。
庞大的机关兽身躯微微一震,蛇首昂起,发出低沉的怒吼。
喷出的玄黄光柱却再次被西门听诡譎的身法闪开。
古月脸色更白了一分,指尖的淡金色符文明灭不定。
她能感觉到灵力正在飞速流逝。
但看到那白衣身影又一次被玄武逼退,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她紧抿的唇线还是微微鬆动,露出一丝疲惫却放鬆的神色。
远处,隱隱传来古言锋豪迈的大吼:
“西门家的崽子们撑不住了!给老子压上去!碾碎他们!”
紧接著,南宫星若冰澈清越的声音穿透战场。
传入每一名南宫家子弟耳中:
“战阵左翼,锋矢变阵,直插中军!右翼固守,御蛊使配合,绞杀残敌!”
“得令!!”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从战场各处炸响。
南宫家与古家联军气势如虹,在“灵犀共鸣”的微光与“同气连枝”战阵的支撑下。
攻势愈发凌厉。
反观西门家与黑沼联军,服药后的狂暴渐渐被配合精妙的战阵消磨。
阵线不断后退收缩,怒骂与惨嚎声中已透出溃败的慌乱。
“月小姐挡住了!”
“玄武太厉害了!”
“那西门听过不来!我们快贏了!”
后方,几名护著东郭源的古家子弟和南宫家暗卫忍不住露出喜色,低声交谈。
紧绷的神情稍稍放鬆。
东郭源被几名暗卫搀扶著靠坐在一段残垣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缝隙。
死死锁定著空中那道悬停的白衣身影。
西门听没有继续抢攻。
他飘退十余丈,悬停半空,脸上没有任何焦躁,只有一片平静。
时间,在喊杀震天的背景下,仿佛在这小小的角落凝滯了一瞬。
西门听的目光看向玄武镇岳。
【笨重……却严密。】
他在心中冷静评估。
【力量与防御皆臻悟道后期,硬闯不明智。】
【操控者……筑基巔峰,凭藉特殊法诀越阶操控,必有极限。】
他的目光,又落到古月微微颤抖的指尖。
再落到她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
西门听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战场其他方向的喊杀与溃败声越来越清晰。
古月感觉到体內的灵力已消耗过半,经脉传来空乏的刺痛。
维持玄武存在的每一息都变得格外艰难。
但她咬紧牙关,指尖符文始终未散。
【不会……绝不会让你突破玄武的防守。】
她在心中默念,眼神决绝。
……
后方。
“源哥,”旁边一名年轻暗卫压低声音,带著掩不住的喜悦。
“你听,咱们快贏了!西门家顶不住了!您……您可以稍微歇一下了。”
东郭源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依旧看在西门听身上。
【不对劲。】
东郭源了解西门听。
这不是一个会因暂时受阻就放弃的人。
更不是一个会无意义消耗力量的人。
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爬上东郭源的脊椎。
幽龙牙上,一丝微弱的幽蓝光芒,悄然亮起,又悄然隱没。
……
西门听剑势陡变。
不再是一味强攻,也不再是刁钻试探。
他身形飘忽,绕著玄武巨大的身躯游走。
“霜寂”剑光时快时慢,毫无规律。
快时,暗红剑光如暴雨倾盆,瞬间数十道斩在龟甲同一位置。
爆鸣连成一片,玄黄碎屑飞溅。
慢时,剑光凝练如髮丝,悠悠飘至。
却在触及玄武护体光晕的前一瞬骤然加速、变向。
专挑蛇首迴转或龟足落地的瞬间间隙。
快慢交错,虚实相生。
古月压力骤增。
她必须全神贯注,神识紧绷到极致。
才能勉强跟上西门听这快慢的节奏。
快剑需调动玄武更多力量抵御,慢剑与变招则需她提前预判。
这对灵力与心神的消耗,远超之前单纯的防御。
古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惨白。
额头汗如雨下,结印的双手颤抖得越来越明显。
【太快了……又太慢了……】
【他到底要攻哪里?】
【不行,灵力……跟不上了……这样高强度的节奏变化,对心神的消耗太大了……】
古月只觉得脑海中那根绷紧的弦。
在快与慢的极端转换间被反覆拉扯,几乎要断裂。
她操控玄武的每一个指令,都开始出现极其微小的迟滯。
汗水浸透了她的鬢髮,眼前阵阵发黑。
体內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
西门听悬於半空,又一次“慢剑”悠悠点向玄武左前肢关节。
在古月咬牙催动玄武侧身,以肩甲厚实处迎上的剎那,那剑光却骤然消散。
与此同时,他身形出现在右侧。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快剑”已斩向蛇颈下方的连接部!
“吼!”玄武怒嘶,蛇首急转,喷出玄黄光柱拦截。
龟足亦沉重踏地,震起土浪试图干扰。但终究慢了半瞬。
“嗤——!”
暗红剑光掠过,在蛇颈与龟甲连接处留下一道深刻的焦黑裂口。
玄黄光泽骤然黯淡了一大片。
“唔!”古月闷哼一声,唇角鲜血溢出,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道裂口仿佛直接开在她的神识上,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玄武的动作,也隨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滯。
就是现在。
西门听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鬆开了手。
“霜寂”剑脱手,却並非坠落。
剑身嗡鸣,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凌厉流光。
自玄武左前肢下方空隙,疾速穿入。
目標直指后方数十丈外,被眾人护在中心、靠坐残垣下的东郭源!
拋剑?!
古月瞳孔骤缩。
【他想干什么?!】
她几乎想也不想,就要操控玄武回防,拦截那道飞剑流光。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西门听动了。
在拋剑的同一剎那,他本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
沿著与飞剑轨跡不同的另一条路线,疾掠而入!
双臂之上,灵力疯狂涌动,竟延伸、凝聚。
化作两道暗红臂刃,刃锋直指,依旧是东郭源!
剑与人,分袭两路,快得只剩残影!
古月脸色煞白。
她看懂了。声东击西,虚实交错。
飞剑是诱饵,也是杀招。
西门听本人是另一记杀招。
她该拦哪边?怎么拦?
极度的疲惫、灵力的枯竭、神识的剧痛。
让她在这瞬间,思维出现了空白。
想要拦截威胁更大的西门听本人,又恐飞剑先至,洞穿阿源。
“玄……武……”她嘶声想喊。
指尖符文狂乱闪烁。
庞大的玄武镇岳在她的混乱指令下,动作出现了僵直。
蛇首摆向飞剑方向,龟足欲踏向西门听路径,身躯微转,却哪个都没能拦住。
一左一右,一剑一人,袭向了后方!
“保护源长老!”
“拦住他!”
护卫在周围的古家子弟和南宫家暗卫惊怒吼叫,纷纷催动灵力,刀剑出鞘,术法光芒亮起。
准备拼死拦截那袭来的飞剑和身影。
他们的注意力,下意识地都集中在了那道身影,西门听的本体之上。
毕竟,人比剑更具威胁。
就连死死盯著战场的东郭源,瞳孔也骤然收缩。
【他要……最后一搏了吗?】
然而。
就在所有人的防御重心,都本能地偏向西门听所化的刀光时。
那道原本射向东郭源的“霜寂”剑流光,在空中再次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竟然后发先至,与西门听的身影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西门听疾冲的身形毫无徵兆地再次折转,右手凌空一抓。
握住了交错而过的“霜寂”剑柄!
人剑合一!
而他前冲的方向,也在握住剑柄的瞬间,发生了转折!
速度暴增,目標不再是那个被重重保护的东郭源。
而是……
侧前方,那个脸色惨白的古月!
“什么?!”
“他的目標是月小姐!!”
“不——!!”
青萝、红药、周围的古家子弟、南宫家暗卫,所有人都惊骇欲绝!
他们刚刚调动起来的防御,全都指向了原本东郭源所在的方向。
此刻想要回援古月,已然来不及!
东郭源呆住了。
他的视野中,那道熟悉的白衣染血身影,与那柄冰蓝暗红长剑,人剑合一。
正以超越他思维的速度,射向那道脆弱的背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变慢。
……
幻象。
城西炼器坊,夕阳如血,古月挡在他身前,胸口被冰蓝细线洞穿,鲜血喷溅,缓缓倒下……
那最后望向他的、充满眷恋与歉疚的眼神……
染坊区,古月燃烧魂魄,催动四灵合一,身影在光芒中变得透明,却对他露出温柔笑容。
……
不。
不要。
不要再让她挡在我面前。
不要再因为我……
“不——!!!!!!”
东郭源喉间爆发出嘶吼,不知从何涌出的力量,猛地挣开搀扶。
染血的玄衣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远方,隱隱约约传来南宫家阵营山呼海啸般的兴奋欢呼:
“西门家和黑沼要败了!”
“大家再加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