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线索尽断丨逝川灵(1/2)
“化仙池……原是这等去处。”
码头上,一名中年散修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八十七年……那孩子,就等来这个结果。”
周围一阵沉默。
许多修士,尤其是那些同样出身微末的人。
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椎爬上来,手脚冰凉。
“所以,所谓飞升,所谓仙缘,从一开始,就是饵。”
“是筛选用以续命的资粮。”
“下界修士的命,在他们眼中,与牧场的牲畜何异?”
天幕上那些飞升者,那些小世界的修士,与他们何其相似?
都是挣扎求道,都怀著对“上界”的嚮往。
结果等待他们的,是陷阱。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强烈的代入感让每个人心头髮沉。
许多人下意识地看向雾主,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雾主是法则境。
他刚才镇压敖屿的手段同样霸道无情。
谁知道他是不是另一个“黑帝”?谁知道他如何看待他们这些“螻蚁”?
雾主对四周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只是静静看著天幕。
……
天幕画面並未因码头眾人的躁动而中断。
旁白再度响起:
【黑帝轮值初期,手段尚显“谨慎”。】
【目標主要锁定为“无根浮萍”。下界飞升者、无背景的散修、小势力中偶然崛起的幸运儿。】
画面快速轮转。
一名在荒山意外得到古修传承的散修。
被恰巧路过的天庭巡天使,以核查功法来歷为由带走。
自此杳无音信。
一座小型宗门倾力培养的天才弟子。
受邀前往天庭下辖试炼秘境歷练。
却在秘境之內,意外触发上古禁制,尸骨无存。
小世界里数名一同飞升的修士。
在接引台被分批引往不同化仙池。
结局早已註定。
【这些人背景简单,人脉单薄,消失后很难掀起大范围追查。】
【即便有亲友心生疑虑,也无力抗衡天庭,最终只会被轻易搪塞。】
旁白短暂停顿,语气愈发沉重。
【隨著时间推移,黑帝的“胃口”与“胆量”一同暴涨。】
【目標开始转向那些有势力庇护、但生命本源极为精纯的强者。】
画面再度切换。
离火神山。
一位闭关百年、成功觉醒朱雀真炎的少主。
在出关大典前夕,於静室內莫名走火入魔。
周身燃起无法扑灭的幽蓝火焰,在悽厉惨叫中化为飞灰。
离火山主悲痛万分,请精通火道的仙官前来查验。
最终只得到一句结论:功法反噬,真火焚心。
玄天剑宗。
身负先天剑骨、被定为下一代剑道领袖的真传弟子。
隨同护道长老探索上古剑冢。
二人无端遭遇诡异剑气袭击,尽数被绞成血雾。
原地只余下几片残破衣袍。
剑冢外留存的影像法器,仅捕捉到一道带著死寂气息的黑色剑光。
西域大雷音寺,佛宗分支道场。
一位早年除魔留下道伤的得道罗汉。
在寺中八宝功德池疗伤之际。
池水骤然沸腾,將其金身与神魂一同消融。
池边只余下半声未尽的佛號。
寺中高僧运转佛眼回溯过往。
只见池底一道黑色骷髏虚影一闪而逝,再查便毫无踪跡。
此事最终被定为旧伤復发,涅槃失败。
【这类目標的生命精华浑厚纯粹,延缓腐朽的效果,远非普通飞升者可比。】
【他们的离奇陨落,纵然会惊动背后宗门势力,引发调查。】
【可在天庭的庞大势力与黑帝的刻意遮掩下,大多都会不了了之。】
……
码头上。
如果说之前飞升者的遭遇让他们愤怒。
那么现在这些画面,则让他们感到彻骨的恐惧。
这已经不仅仅是陷阱,而是猎杀。
连离火神山、玄天剑宗这样的势力都保不住自己的天才。
他们这些散修又算什么?
“这是要把所有有潜力的苗子,都掐死在摇篮里啊……”有老修士声音发颤。
“那些受伤的、血脉特殊的……都是祂的药!”
“天庭……天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
【与此同时,天庭治下的天元界,浮现出一种怪异的表象。】
天幕的左侧画面,凌霄殿內,天庭朝会照常进行。
黑帝极少开口发话,大小事务依旧由仙官体系依照旧规运转。
甚至因黑帝平日疏於管控,天庭对边远地域的管束、对细小过错的惩处。
比起仙母轮值之时,反倒显得宽鬆不少。
下界眾生依旧对天庭心生嚮往,上界看上去一派繁荣安定。
天幕右侧画面,天元界各处,真假难辨的流言悄然流传。
某宗门天才莫名失踪,某上古遗蹟探索队全员覆灭。
某位闭关多年的老祖骤然坐化,死状疑点重重……
清源妙道真君麾下,记录此类事件的案卷越堆越多。
旁白声里带上几分讥讽。
【盛世皮囊之下,阴影肆意滋生。】
【黑帝的吞噬之举,就像长在繁华肌体深处的毒疮,正无声无息不断蔓延。】
……
画面定格在天宫一座殿宇之中。
二郎神端坐主位,眉头紧紧皱起。
额间竖目虽未睁开,却隱隱流转著幽邃灵光。
他面前长案之上,堆叠著十数份玉简。
里面记录著近期多起离奇失踪、意外身亡的案件。
他手中正捏著一份卷宗,是离火神山少主走火入魔一案的最终定论。
文书措辞严谨,將死因归於功法反噬。
可二郎神的指尖,反覆敲击著文中“幽蓝色火焰”几个字。
这等火焰,和离火神山一脉传承的纯阳真火截然不同。
文书將其解释为真火异变。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真君。”
一名天將迈步入殿,躬身行礼:
“您此前下令追查的巽风灵体散修失踪案,已有线索。”
“据目击者称,那人最后被两名斗部巡查使带走。”
二郎神抬眼发问:“斗部巡查使?可曾核验令牌?后续行踪呢?”
天將垂首回话:“令牌样式无误。”
“属下前往斗部核对当日值守记录,却並无这二人外派记载。”
“那两名巡查使,在斗部名册里也查无此人。”
“线索,到此彻底中断。”
二郎神默然不语。
“我知道了,退下吧。”
天將躬身告退。
殿內只剩二郎神一人。
他目光扫过案上一份份卷宗。
离火少主、玄天剑修、雷音寺罗汉、散修……
眾人出身不同、地域不同,遇害与失踪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可他们有著唯一的共同点:天赋卓绝,或是身负特殊体质。
最终全都落得意外身亡、踪跡全无的下场。
巧合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祥云繚绕、一派祥和的天庭景致。
额间竖眼微微睁开一道细缝,幽光扫视四方。
短暂犹豫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飞出司法天神殿,朝著天庭另一处飞去。
片刻之后,他停在一座仙雾繚绕的府邸前。
门楣之上,悬掛著“妙严宫”三字匾额。
此地乃是东华妙严真君的居所。
这位真君执掌天庭仪轨庆典、教化诸事。
平日里总是笑意和善,人缘极佳。
只是职责范畴,与二郎神所掌刑律並无交集。
通传过后,二郎神被引至后花园。
东华真君正倚在池边餵鱼。
见他到来,索性將手中鱼食尽数撒入池中。
引得满池锦鲤爭相抢食,这才笑著转过身来。
“清源真君今日怎得空前来?莫非又抓到触犯天规的犯人了?”
东华真君语气轻鬆,亲手为二郎神斟上茶水。
二郎神落座,並未去碰杯盏,直言道:
“东华,我近日翻阅旧档,又接手数起新案。总觉得事有蹊蹺。”
“诡异身亡的案子越来越多,死者大多是世间难得的奇才。”
东华真君脸上笑意不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开口:
“哦?竟有此事?”
“天元界疆域辽阔,修士数以亿计。生老病死本是常態,出几桩意外再正常不过。”
“真君怕是连日操劳,心神疲乏了吧。”
“这些绝非意外。”
二郎神目光牢牢锁住对方,
“离火少主身上的异火,剑冢之內的诡异剑气,还有那两名假冒斗部之人的巡查使……”
“对方抹除痕跡的手段太过乾净。”
“可正是这般乾净,才更显反常。”
东华真君吹了吹杯上浮沫,浅抿一口茶水。
许久才抬眼看来,面上依旧掛著和煦笑容,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清源啊,你这话就不对了。”
“痕跡乾净难道不是好事?”
“难不成非要留下破绽,闹得天庭人心惶惶才算正常?”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我知晓你身担刑律,眼里容不得半分污浊。”
“可有些事,不宜深究。天庭势力盘根错节,內里水深得很。”
“那些小辈,或许只是运气不济,撞见了某些不该看见的事物。”
“又或者,他们本身的存在,就碍了某些人的眼。”
“天道变幻无常,命运本就难测。”
“你一路追查,最终线索尽数断裂。”
“这便说明,要么真是意外,要么……便是上面的意思。”
他伸出一根手指,隱晦地朝著上空指了指。
“上面?”
二郎神眉头拧得更紧。
“哈哈,我也只是隨口一说罢了。”
东华真君立刻收起凝重,重新恢復满面笑意,摆了摆手。
“或许是我多虑。总之听我一句劝,这些无头悬案,能了结便儘早了结。”
“你执意追查,到头来不仅查不出真相,徒增烦恼,还会惹上无端祸事。”
他拍了拍二郎神的肩膀,语气“恳切”:
“你如今的位置来之不易,深受仙母……哦,现在是黑帝陛下看重。”
“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些已死之人,去蹚浑水呢?”
“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清净。”
二郎神看著东华真君那张永远带笑的脸,又看了看他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沉默了片刻。
“多谢提醒。”
他缓缓站起身。
“客气了,你我同殿为臣,理应互相照应。”
东华真君也起身相送,笑容可掬。
走出妙严宫,二郎神脸上的平静消失,露出一丝冰冷。
东华的话,看似劝慰,实则警告。
上面的意思?哪位上面?黑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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