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勾栏听曲(2/2)
眾人选了一个包厢,刚刚落座,台上便锣鼓三响。
欧羡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绿罗襴、持竹册子的引戏子踱至台前,朗声道:“各位看官,今日且演《相如文君》杂剧,並佐以嘌唱、筋骨舞!”
所谓嘌唱,就是大宋民间流行的一种演唱技法,其特点为音调曲折柔曼,常在曲中加字拉腔。
欧羡觉得,可以直接理解为流行音乐。
待引戏子报幕完,台下便是一片欢呼声。
隨后,数位妙龄少女执拍板走上台前清唱欧词。
正听得起兴,忽有一道声腔自眾人间透出,婉转处若游丝绕樑,柔曼时似春水漾波,竟把原本齐整的合唱衬得黯然三分。
眾少女默契的翩然舞动向两侧退开,如莲瓣徐展,终露出其间那道身影。
但见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乌髮綰慵妆髻,斜插一支点翠蜻蜓簪。
她並未刻意顾盼,只微微抬眼,眼波流转间便似有千般情愫、万种娇媚自然淌出,席间霎时一静。
女子纤指轻抚怀中阮弦,继续唱著方才未尽的词调,歌声明澈透亮,高时如云间鹤唳,低时若石底泉吟。
《蝶恋花》中“庭院深深深几许”,竟唱得九转三折,情深意切,勾得满座屏息。
欧羡不禁想起了前世某位大紧老师的经典名言汉人无音乐细胞”,如今看来,不是没有,而是老祖宗们也没想到,就这么个勾栏表演的东西,居然还能失传。
要知道南宋光临安城內,有记录的大型瓦舍就有二十五家,没记录的更多,而勾栏依附於瓦舍而存在的。
欧阳修、柳永这些填词大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未来某一天,嘌唱伶人不仅能上桌吃饭,其中一部分还敢放下碗骂娘。
这时,赵沐突然掷出一把碎银,“鐺啷”一声。精准坠入台前的青龙木箱。
此举顿时引得喝彩四起,铜钱如急雨般纷落箱中,錚錚不绝。
那女子微垂睫羽,看了一眼赵沐,唇边笑意浅淡如初,仿佛周身这沸腾景象,亦不过是她歌中另一段婉转註脚罢了。
隨著嘌唱结束,立马又有舞旋伶人疾转如风上台来,贏得满堂喝彩。
待杂剧开场,扮卓文君者执象板清歌,扮司马相如者扬袖作赋,剧情詼谐处,座中进士们抚掌大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至此方得舒缓。
隨著棚外月色渐高,杂剧也接近尾声,一眾看官只觉得意犹未尽,引戏子走了出来,说了些俏皮话,引得眾人一阵欢笑后,这才依次离开勾栏。
欧羡跟著大家出来时,还有些意外,原来大家勾栏听曲真的只是来正经听曲啊!
下一刻,一个小姑娘悄悄拦住了赵沐,小声说了几句,赵沐微微一笑,衝著眾人拱手道:“诸位同窗,在下有约,先行一步。”
其余几人见怪不怪的拱了拱手,赵沐转身跟著小姑娘走了。
欧羡惊了,原来榜一大哥的特殊待遇不止后世有,南宋就开始了啊!
这时,陈直卿微笑著拱手道:“诸位同窗,在下亦有约,咱们下次再聚。”
“哈哈...不瞒各位,昨日遇见一位姑娘,要与在下谈诗论赋,先行一步。”
“诸君,好梦。”
不过片刻,十余人的队伍就只剩下欧羡、印应雷两人了。
欧羡看向印应雷问道:“德豫兄,你不会也有约吧?”
印应雷摇头道:“景瞻別被他们骗了,什么约不约的,除了希周兄,其余人不过是换个地方饮酒作乐而已。只是各有各的喜好,不在一家店。”
欧羡闻言,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差点就把时代搞混了,南宋有儒家控场,这些进士乱来不了一点。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印应雷有些好奇的问道:“景瞻,我看你呼吸绵长,內功修为定有所长,却不知师从何家?”
欧羡笑了笑,挺起胸膛道:“家师郭靖。”
“竟然是郭大侠?!”
印应雷神情一振,满是钦佩的说道:“近四十年来,武林是五绝的天下,而郭大侠能以一己之力,突破五绝限制,武功、德行、功业皆绝顶,实在令我辈心折。
“师父行事,最重视专注。”
欧羡与有荣焉,缓缓道:“於武学,他一向心无旁騖,苦修不輟。於家国,他便坚守一城,万死不辞。乃我之楷模!”
印应雷点了点头,带著几分憧憬道:“他日若有幸,希望能与郭大侠见上一面。”
“会有机会的,”欧羡看向印应雷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德豫兄师从何家?”
印应雷回答道:“家中一位先祖曾拜师太行冲霄洞,习得掌法长江三叠浪。若得空,你我可切磋一番。”
欧羡微微一愣,太行冲霄洞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片刻后才想起来,这不正是《天龙八部》中谭公谭婆所在的门派么?!
想到这里,欧羡来兴趣,便拱手道:“他日有空,定要领教德豫兄高招。”
印应雷爽朗一笑道:“哈哈哈...高招谈不上,但长江三叠浪的发力方式,的確別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