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贾府的帐本（1/2）

次日辰时，两匣色泽上乘的南洋参、三盒包装精巧的西洋止咳膏，便由小廝抬著，送到了荣国府门前。

西门庆一身宝蓝竹纹直裰，以“拜谢李守中荐举之恩”为由，客客气气地递上了拜帖。

门房见他气度不凡，又有李守中这层关係，不敢怠慢，飞奔入內通报。

不多时，便有婆子出来，將他引至东跨院的暖阁。

王夫人正歪在炕上，盖著一床江寧织造的云锦被，面色虽有些病中的苍白，一双眼却依旧精光內敛。

听闻来者便是诗会上那个“敢当眾焚烧《女诫》的狂生”，她眉心微蹙，终究还是道了声：“请他进来吧。”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西门庆並未过多纠缠於病情，而是话锋一转，自袖中从容取出一份册子，封皮上赫然写著《荣府月例发放稽查录》几个字。

他双手奉上，语气恭敬却暗藏锋芒：“晚辈本无意窥探府中私务，只是昨日偶闻『凤姐姐剋扣月钱养小叔子』的无稽之谈，深恐是有奸佞小人搬弄是非，意图搅乱闔府安寧。”

晚辈不才，连夜托人调取了府上近半年的支银流水，与旧档比对，发现其中確有几处蹊蹺。若真有亏空，怨不得管家奶奶，只怨这帐目繁杂，权责不清。何不乾脆设立一专司，譬如『內库周转司』，將帐目、库房、发放分管，明帐目、分权责，既能为凤姐姐避嫌，亦可大大提升府中运转之效。”

王夫人起初还只当他是少年人爱卖弄，並未放在心上。

可当西门庆不急不缓，一条一条地指出，府里的迎春姑娘和林姑娘，这两个季度的月例银子，发放之日总是要比別房晚了七到十日，且数额也与祖宗传下的旧档规制不符时，她的脸色变了。

她素知凤姐泼辣能干，但也暗中疑心她手脚不乾净，只是苦无实证，又离不开这个得力臂助。

此刻，一个外人竟比她这个主母还要清楚府里的帐弊，这让她惊疑交加，心中警铃大作。

她死死盯著西门庆，既如此，此事便由你代为查核一二。”

午后的家宴，设在花厅，闔府上下主子皆已到齐。

邢夫人端坐主位，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故意命心腹费婆子捧出一叠泛黄的旧帐册，声色俱厉地当眾发难：“我查得清清楚楚！王熙凤私自挪用公中三千两白银，放贷给淮扬的徐海盐商！如今利滚利，已经涨到了五千四百两！”

她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这般胆大包天，败坏门风！剋扣月钱养小叔子也就罢了，竟还敢把祖宗的基业拿去餵外面的贼！”

满堂譁然。

尤氏悄悄低下头，李紈面露不忍之色，宝玉更是霍然起身，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凤姐姐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你们这是合起伙来逼宫！”

王熙凤就立在阶下，一身华服也掩不住她此刻的狼狈。

她脸色苍白如纸，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骨的痛楚才能让她勉强站稳。

那笔贷款確有其事，但她从未中饱私囊一文，赚来的利钱，一分掰成两半花，这边贴补了黛玉常年不断的人参汤药，那边又为迎春添置了嫁妆头面。

可这些背地里的辛酸，此刻又有谁信？

正当她喉头涌上血腥，欲开口自辩，却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帐册真假，晚辈愿当场勘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