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好梦(1/2)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僕役巷口的告示墙前已挤满了人。
寒风卷著枯叶在青石板上打转,可谁也顾不上冷。
那张新贴的《监察司首案通报》像一道惊雷,炸得整个荣府上下鸦雀无声。
墨跡未乾的官式文书赫然写著:“查厨房副管秦显家的,勾结长房內眷,私贩官盐、偽造帐册、构陷清白,罪证確凿,即刻革职抄家,家属流放庄田为奴。”
围观人群骚动起来。
两名刑部差役腰佩铁尺,在周进的带领下直奔秦显家住处。
破门而入不过半炷香工夫,便押出三麻袋官盐——整整三十斤,足抵寻常人家十年之用。
更令人瞠目的是,从她床底暗格搜出三封密信,笔跡確係邢夫人亲书,內容直指“鸳鸯不驯,宜早除之”,甚至详细列出了收买小廝拦截紫鹃路线的计划。
人群譁然。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身影踱步而来——韩二禿披著狐裘,手持帐本,面色沉静如铁。
“诸位都认得我。”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喧譁,“我是京城『瑞祥银楼』掌柜韩二禿。三年前,邢夫人假借採买首饰之名,先后十二次提领公中白银共八千两。每一笔,都有底帐为凭。”
他翻开手中泛黄册页,指尖重重点在一栏签名上:“这上面写的『鸳鸯画押』,是我亲手偽造!真正持印前来取款的,是邢夫人的心腹嬤嬤,用的是贾赦私印!我当时惧其权势,不得不从……但今早,我已將真帐底册呈交监察司与刑部备案。”
死寂。
老嬤嬤拄著拐杖颤巍巍开口:“金簪落井,原是有主……可如今井里没影,墙上却有了名!”
一句话落地,眾人默然。
有人低头,有人避视,更多人眼神闪烁。
那枚曾被视作贞洁象徵的金簪,终究没有浮出水面。
但它带来的震动,却已深入骨髓。
昔日不可一世的长房內院,竟一夜崩塌;而那个剪髮抗婚、几近绝望的丫鬟,如今却成了执刀之人。
风向,变了。
秋爽斋內,晨光透过窗欞洒在案头。
鸳鸯端坐於书案之后,一袭素衣,眉目如霜。
她正逐字审阅新擬的《监察司章程十二条》笔锋凌厉。
柳五儿轻手轻脚奉上热茶,低声稟报:“秦显家的昨夜撞墙求死,未遂。今晨已被押往通州庄子做苦役,她儿子跪在角门前哭了一宿,求您开恩。”
鸳鸯抬眼,眸光冷澈如冰潭。
“我若开恩,谁来怜我剪髮那一夜?”她淡淡道,提笔添上第十二条:“凡构陷监察者,罪加一等,子女永不得入府当差。”
门外脚步声起,王熙凤披著猩红斗篷踏入,面带倦色,眼中却藏著掩不住的惊嘆。
“你这章程,比我的管家条例还狠三分。”她苦笑摇头,隨即递上一份盖有兵部骑缝印的公文,“这是西门少主连夜递来的『监察司定编令』,今后你直隶於荣寧两府总执事衙门,月俸五百两,另设两名副使、四名巡查,编制独立,连贾母也不能隨意撤换。”
鸳鸯接过公文,指尖微颤。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不再是临时委任,而是制度確立。
她的权力不再依附於某个人的宠爱或一时恩典,而是被正式写入府规,成为不可动摇的存在。
“他……为何帮我至此?”她低语。
王熙凤凝视她片刻,忽而一笑:“你以为他是为你?不,他是为他自己立威。这一局,不止是要保你,更是要让所有人明白——谁才是真正掌控大观园命脉的人。”
与此同时,城南別院。
西门庆立於窗前,黑袍垂地,左耳虽聋,右耳却敏锐得能听见落叶折枝之声。
他手中拿著刑部名单,目光落在“元春门下”四字上,久久不动。
周进垂首侍立:“戴权旧部调往金陵织造局,经查,系太监夏守忠以先帝御批残章补录通过內务府关防。”
“借尸还魂?”西门庆冷笑,唇角勾起一抹森寒弧度,“好手段。告诉夏守忠——他批的每一张条子,我都替他存著底稿。若想活到过年,就让织造局今年的帐,比去年少报三万两。”
话音未落,暗卫悄然而至,双手呈上一物。
一方素帕包裹,打开后,正是那夜消失的金簪。
银丝缠花,簪头微损,帕角绣著半朵梅花——那是林黛玉惯用的標记。
西门庆凝视良久,指尖轻轻抚过簪身,仿佛触到了那一夜寒井边的风声与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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