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十二天灯(1/2)
西门庆高烧七日不退,药香如雾,笼罩著暖阁深处。
四壁铜炉昼夜不熄,唯有床头一盏残灯摇曳,映照他焦黑的手掌,指节扭曲如枯枝,右掌更是炭化般乌黑,仿佛被天火焚尽。
温太医每日三针,银针入体剎那,总觉一股温润紫气自经脉游走,初时若隱若现,如今却已凝实如河,自丹田蜿蜒而上,似有龙蛇盘踞血脉之中。
他不敢声张,只在暗中翻遍古籍,却始终找不到匹配的记载,这非病象,更像某种命格觉醒。
第五日清晨,紫气骤然暴起,自膻中穴直衝眉心。
剎那间,西门庆猛地睁眼。
瞳孔漆黑如墨染夜空,不见一丝白痕,倒像是吞了整片深渊。
他未动,未语,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凝视掌心那枚被林黛玉亲手包扎的染血铜钮,布条尚新,血跡斑驳。
耳边迴荡著十二道女声,縹緲却清晰:
“我信你。”
“我愿隨你。”
“我不逃了。”
“我们,归你。”
一字一句,如刻入骨髓。
他嘴角微扬,低笑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磨过青铜鼎:“原来……不是梦。”
门外脚步轻响,周进悄然入內,躬身递上三封密报。
第一封:刑部驳回“妖言惑眾”罪名,以“民间祈福”结案,不予追责。
第二封:赵大学士称病不出,其子连夜遣人焚烧城南帐册,烟燻三日不散。
第三封来自韩二禿——赵府银號昨夜提兑白银十七万两,由八辆黑篷马车运出东门,沿途无票无契,行踪诡秘。
西门庆听完,冷笑一声,將铜钮轻轻按入枕下机关。
咔噠一声轻响,暗格闭合,一道细线牵动远处机括,整座西门府的地网悄然启动。
“好一招金蝉脱壳,想借乱局洗白家底,远遁漠北?可惜啊……你们忘了,死人才最能让人放鬆警惕。”
他缓缓闭目,吐出一句命令:“传令下去——放出风声:我命不久矣,遗嘱已交薛宝釵代管。”
消息一日之內传遍九城。
百姓初闻不信,待见西门府闭门谢客、灵幡半垂,连望月楼前那几盏琉璃残灯也被尽数撤下,始信其重伤將亡。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茶馆酒肆皆成讲场。
老吴巡更蹲在“醉仙楼”角落,手持竹板,开嗓便唱:“话说那夜火海滔天,十二金釵齐现身!絳珠执壶添油芯,金锁巧布迷魂阵;凤辣子掌刀断后路,云丫头飞身报凶信。”
满堂喝彩,碗筷齐敲作鼓点。
更有织造坊女工自发扎灯祭奠,千盏素白莲花浮於护城河,隨波轻盪,映得夜水如雪,宛如银河倒坠人间。
有人跪拜低语:“西门公子救了女儿命灯,我们愿为他守一世长明。”
而在贾府,风波暗涌。
王夫人怒斥王熙凤勾引外男,败坏门风,欲夺其管家权;邢夫人趁机推举自家陪房接管中馈,蠢蠢欲动。
唯有贾母端坐堂上,不动声色,只命鸳鸯將私库钥匙多铸一副,悄然交至凤姐手中,低语一句:“记住,活下来的,才是主子。”
与此同时,薛宝釵奉“遗嘱託付”之名,日日出入西门府,看似料理事务,实则每夜子时亲赴药房监督煎药,亲自尝过才肯送去暖阁。
这一日,她马车行至巷口,忽被韩二禿拦住。
此人原是京城银楼掌柜,曾贪墨赵府赃银,被西门庆擒获后反手收服,如今已是暗线中的利刃。
他递上一张银票底单,指尖微微发抖:“姑娘请看——这是赵府昨日向漠北马帮支付的鏢银凭证,目的地写著『凉州古道』。”
宝釵眸光一闪,不动声色接过,目光扫过印章与编號,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她返身回府,直奔秋爽斋,召来史湘云、贾探春密议。
三人围桌而坐,以绣鞋为笔,茶汤作墨,在檀木桌上推演资金流向。
湘云豪气拍案:“十七万两白银,绝非小数目!他们定是要携资潜逃!”
探春冷笑:“逃?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祸国罢了。若让他们全身而退,岂非纵恶於天下?”
宝釵轻摇团扇,眸光幽深:“不急。他们走得越远,背离朝廷就越深,罪证才越好收。”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仿製铜钮——与灯会当日西门庆紧握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什么叫『死人』也能点灯。”
当夜,芹官混入西门府杂役队伍,趁著更换灯芯之际,悄然替换尚未损毁的机关核心。
那铜钮嵌入底座瞬间,整座灯阵微微震颤,仿佛沉睡巨兽睁开了眼。
第七日黄昏,残阳如血。
暖阁內药香渐淡,炉火將熄。
西门庆静静躺在榻上,呼吸平稳,面容苍白却不再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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