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立旗(1/2)
狼山岛的火,烧了三天三夜才渐渐熄灭。
江面浮著焦木、残桅、死鱼与烧得变形的铁链。
浓烟未散,风里还带著硫磺与人肉焦糊的气息,飞鸟绕行百里不敢落岸。
西门庆站在“破浪”號的船首,这艘由商船改装的战舰通体漆黑,船舷两侧暗藏火銃孔道,桅杆顶端悬著一盏不熄的灯笼,那是慧娘亲手扎的命灯,据她说,能照见阴阳交界的归途。
他右耳贴著一根铜製风向筒,细细捕捉江面每一丝动静。
远处仍有零星呼救声隨波传来,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呜咽。
温太医披著蓑衣走上甲板,眉头紧锁:“公子已三日未眠,气血逆冲,再这样耗下去,耳疾恐將深陷。”
西门庆没回头,声音低而冷:“死人说话比活人诚实。活人会骗,会逃,会装傻。可沉在江底的箱子不会说谎。”
话音刚落,沙老四带著十名精干水手拖上来一口铁皮柜,外层已被火烧得捲曲发黑,內衬却因密封完好得以保存。
撬开后,一股陈年墨香混著霉味扑鼻而来——里面是一叠泛黄帐册,纸页脆如枯叶,但字跡清晰可辨。
“盐引……採办司专用印。”周进凑上前,指尖轻颤,“这……这是內务府十年来的走私流水!连户部都没存档!”
西门庆缓缓抽出一页,目光落在盖章处那个微小却熟悉的暗纹上——蟠龙缠刀,是宫中採办太监独有的私印。
他嘴角一挑,笑意却无半分温度:“凌沧海以为他在劫富济贫?不过是我砧板上的刀。他烧的是船,我们烧的是根。”
他转身下令:“周进,誊抄副本,一份封锦盒,加急送往北静王府,务必亲手交到世子手中;另一份,交给韩二禿,让他悄悄流入扬州黑市,价格越低越好,要让所有漕运商贾都看到。”
“公子是要逼他们跳出来?”周进低声问。
“不是逼。”西门庆负手立於船头,望著灰濛濛的江面,“是请。请那些躲在朝堂阴影里吸血的人,亲自下场走一遭。我给他们机会选边站——是继续做蛀虫,还是跟著我,重建规矩。”
与此同时,金陵码头早已换了天地。
凤姐端坐调度楼最高层,七日未眠,眼底青黑,神情却愈发凌厉。
墙上掛著一幅巨幅《江防联动图》,红標如星点般接连亮起——那是白来创所设七座信標塔传回的“安全通行”讯號,每亮一盏,便意味著一段水路重归掌控。
她正核对著第一批覆航商船名录,忽听楼下喧譁骤起。
高妈子撩著围裙快步进来,身后跟著一群衣衫襤褸、满脸烟燻之色的汉子,为首一人肩披焦布,额缠血巾,正是石双鹰。
他单膝跪地,声若洪钟:“漕帮三百六十兄弟,歷经鬼门,九死一生,今日齐聚於此,愿奉西门公子为『江行长』,统辖南七省水路,永不再受贪官污吏盘剥!”
四周寂静,唯有江风穿廊而过。
凤姐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名单呢?”
鸳鸯立刻上前查验,逐一对照生还者姓名与旧帮谱系。
片刻后点头示意无误。
“宝釵姑娘。”凤姐扬声。
帘外转出薛宝釵,一身素银绣云纹长裙,手中捧著一本烫金册子——《联运盟约》副本。
她神色平静,眸光却藏著锐利:“条款已备,凡入盟者,须守五律:不得私载违禁、不得欺压民船、不得延误信標、不得拒缴共济金、不得背盟通敌。违者,眾共伐之。”
石双鹰接过册子,粗略一看,竟朗声大笑:“痛快!这才是人定的规矩,不是狗官写的条文!”
凤姐这才起身,亲自走下台阶,手中托著一盏青铜铃,铃身刻有波涛纹,底部铭著“安流”二字。
“从此以后,每船出港,响铃三声。”她將铃递出,“既是报平安,也是敬英魂。”
眾人齐齐叩首,声震江岸。
而在望月楼深处的地窖中,灯火昏黄,空气闷湿。
赖尚荣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秋风落叶。
面前摊开著两本帐册:一本是他倒卖航线执照的明细,一笔笔清清楚楚;另一本,则是他父亲赖大与內务府某位太监的银钱往来记录,牵扯数额惊人。
“我……我可以赎罪!我可以替公子做事!”他语无伦次。
西门庆坐在案后,硃笔轻转,忽然圈出三人名字:“这三位商会元老,拒不签约,却私下向採办司行贿。我要他们明日午时前,主动退出商会,並把仓库钥匙送到韩二禿手里。”
“为何不揭发他们?”赖尚荣愕然。
西门庆抬眼,眸光如刀:“我要的不是清算,是恐惧。要让他们夜里听见江风,都觉得是我的脚步声。要让整条长江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税官』。”
地窖外,夜雾瀰漫。
老吴巡更提著灯笼走过街角,听见几个乞儿在议论:“听说了吗?狼山岛烧了,江龙王没了,新『江行长』要立规矩了……”
他咧嘴一笑,心想,这话,够他说上三年。
而远在江心某处,一艘小舟悄然靠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